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的时候，鸟鸣悠悠，院中花香正浓郁，晨风一荡，荡涤了早起人儿的心扉。

陆无咎现在的心情就格外地动荡不安，只因他刚刚...亲了喻江恒。

其实陆无咎觉得真不能全怪自己。他昨夜琢磨到很晚才模糊进了浅眠，榻上空荡无一物，窗缝间丝丝缕缕夜风一撩，凉意让他不禁双手在胸前一拢，裹紧了外衫。

迷迷糊糊之间，陆无咎翻了个身朝向外，似有一声极轻叹息钻入耳孔，身上又是微微一沉，有物覆盖，触手柔软毛绒，隔绝了凉意。

陆无咎无意识蹙起的眉头缓慢松开，这般情形令他恍惚间犹生熟悉之感。

陆无咎那些年老着脸皮常宿在溯源宫，玄旻虽不甚在意，却时常气得清童直跳脚。

而清童为了轰他走，引他去的房间不是没有被褥，就是窗户不知被哪只神兽玩闹时踹了窟窿没来得及修，呼呼灌风。企图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对陆无咎留宿的不满。

但陆无咎若是对这样的小手段就敲了退堂鼓，又怎对得起他仙界头号纨绔情种的称号？

于是不管是什么样的房间，陆无咎都照睡不误，还每每十分诚恳地对清童道谢，谢其以此困苦来助他磨练心性。惹得清童转身就叉腰直骂花圃里的芍药出气。

虽如此，但其实陆无咎每次醒来时，他身上都会被盖上一张软乎的云被，陆无咎只当是清童骂够了消了气，又怕埋没了良心，半夜里给他送过来的。

直到某次陆无咎应帖归来带了些内伤，留宿当夜睡得不沉，感受到云被触体的柔软时他睁开了眼。瞧见的并非总对他怒目而视的清童，却是神色清淡的玄旻。

陆无咎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定是冒了些傻气，玄旻竟垂眸看着他笑了，连说话的声音中都带了些浅淡笑意，“你明晓得清童刻意为难你，为何还总如此？回你的天君府不好么？”

人总是容易在被感动的时候，做一些连自己都说不上原因的事情。

陆无咎仰视着玄旻那张沐在莹润月色中的清俊面庞，手肘在床侧一撑坐起身来，右手环过玄旻脑后将他往自己身前一带，便垂眸亲了上去。

于是当恍惚间再感受到触体温暖，陆无咎脑中混沌，想也未想便抬手勾过面前人的脖子，呢喃一声「玄旻」。径直亲上。

贴上温热柔软的瞬间，不一样的触感令陆无咎心绪震荡，他隐忍这许久，今日竟这般稀里糊涂地破了功。

慌忙松开手，陆无咎自榻上弹起，深吸气压下杂乱心绪，扯动嘴角想做一派轻松玩笑过去，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而喻江恒还维持着半蹲的姿态，瞧着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神情不见愠色也无羞怯。漆黑双眸静如潭水，缓缓抬手用指腹抹过双唇，喻江恒轻且平的语调问陆无咎，

“先生方才唤的玄旻，是谁呢？”

陆无咎喉结滚动，声音滞涩，强装的镇定快要撑不下去，“玄旻他...”

忍不住想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陆无咎却又觉得此时就算都说了，大概也只会被当成是他为了摆脱尴尬所编造的借口吧...

‘轰——！’

一声巨响平地乍起，将他嘴边的话砸了个粉碎。

待两人一前一后，相隔十余步来到塌了一半的厨房时，厨房已经不能叫厨房了。青檐屋顶飞了半边，瓦片碎木散了一院子，墙塌倒了一面，露出后面的柴垛，隐隐冒着烟。灶台翻了个底朝天，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各种乱七八糟的调料混合出一种奇异且呛人的味道。

唐壹一手拿着把锅铲，另一只手在鼻子前使劲扇着风，他嗅觉极其敏锐，冗杂的味道呛得他涕泗横流。

另一旁的闻人赛虎傻呆呆立着，面黑如锅底，胡子被燎了半边，半张着嘴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陆无咎只瞧过一眼，就有种想拉着几人赶紧逃走的冲动，否则照唐壹这个架势，烧了整个书画坊不过是早晚的事。只可惜他根本来不及把这个念头付诸行动，一股子阴恻恻的邪风已从身后吹了过来，同时到的还有倚月冷如寒潭的一句质问，

“谁干的？”

闻人赛虎闻言一个激灵，一顿一顿转过身，再颤巍巍举起一只手，“我...”

只他刚说这一个字，就被还在不停打喷嚏的唐壹窜过来抢了声，“啊啾！是我...我想吃鸡来着，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啊啾！锅...锅就自己烧着了！我当然就想灭火来着，结果我根本没用劲，这墙...它就自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