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壹边说边拿袖子不停抹着鼻涕眼泪,瞬时把自己糊成个大花脸,语气极其委屈且无辜,就好像是他什么也没做,反倒被厨房给处心积虑陷害了一般。
结果闻人赛虎心疼地摸了摸腮边胡子,没忍住怯怯说了一句,“刚才你烧旺之后...先倒的是......酱油...”
“是啊!”唐壹揉了揉又酸又痒的鼻子,理直气壮反问,“酱油不是油吗?不然为何会着?”
“可我昨天...”闻人赛虎在唐壹的注视下气势泄了大半,还是抖着胡子讷讷说道:“不是这么教的...”
“啊?是吗?”唐壹挠头,“那我记错了?”
倚月没理两人的争执,凛冽目光慢慢转向地上的锅,仔细盯了里头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半晌,再踏步过去,蹲身用指尖捏起,额角青筋炸出,“南海极岛上一年只得数颗的素灵果...”
最后三个字听得陆无咎也不禁额角跳了跳。一旁从房里出来就避他三尺远的喻江恒终于舍得凑近了几寸,凝眸瞧着倚月手上的东西,眼神中也透出几分可惜来。
倚月周身的邪风更盛,他再转头,五指猛然握紧,烧黑的素灵果瞬时化作一捧黑灰。只见一堆瓦砾间散落数个贴着标签的瓷罐,有几个碎得厉害,撒了一地浅褐色粉末。
“我花费数年,根据重楼不同身体状况精心配制的调料...”倚月缓缓转向唐壹,长发被周身气流卷起狂舞,他一字一句说道:“你最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倚...”喻江恒抬手挡了挡迷眼的劲风,抬步欲上前,却被一只刚才勾过他脖子的手拦住。陆无咎向他微微摇头,“人总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喻江恒闻言把头偏向一边没去看陆无咎,踏出去的右脚迟疑片刻后收了回去。
而此时的唐壹还在不停地打着喷嚏,似乎一点也不怵倚月散发出的凌冽杀意,但他开口时的语气却十分诚恳,“弄成这样并非是我的本意,但确实造成了破坏,我会赔偿的!”
“赔?”倚月气急反笑,盯着他还握着铲子的右手,“你是准备自废一条胳膊给我泡虎骨酒?”
“这不行!”唐壹右胳膊条件反射往后一背,表情挣扎着磨了磨牙,又朝陆无咎和喻江恒看过一眼后,扯下了腰间的纳宝袋。
扔了锅铲从袋里捧出一朵阔叶含苞的花递到倚月面前,唐壹道:“这株玄机草原本是我准备留着陆大哥娶媳妇时送他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用不上了,就送给你赔罪吧!”
肆虐的邪风一滞,倚月一双眼凝在那颗看似平平无奇的植物上,声音中透着试探,“玄机草生长在仙山深处,有生气血肉白骨之奇效,但被各路神兽看管,极难得手,你当真...舍得给我?”
唐壹咧嘴露出虎牙笑,对于随手就送出价值连城的珍宝这件事一点也不心疼,“毕竟是我有错在先,这东西以后我再去寻就是了,要是对你们有用,也不算我浪费了。”
于是当重楼披了外袍姗姗走进院子时,瞧见一片狼藉的厨房先是怔了怔,又瞧见倚月对此竟然丝毫没有气恼,甚至眼角眉梢还挂着喜气的模样,更是诧异。
而倚月扭头瞧见重楼,面上笑意顿时收敛,将玄机草往袖中一卷,长发划过一道长弧,哼然转身,踏过遍地瓦砾从另一侧离了院子。
直到人影不见,重楼才将目光收回,迎上其余四人,问道:“可有受伤?”
唐壹拍了拍手上的黑灰,露着虎牙笑着摇头,闻人赛虎则神伤地摸了摸被烧卷的胡子,也摇了摇头。于是这场意外中,似乎就只有厨房里那只被烧成炭的鸡白死了。
“重楼公子。”陆无咎拱手上前,语带歉意道:“又给两位添麻烦了,着实是抱歉。”
重楼摆了摆手,咳得惨白面色泛起一抹潮红,才顺了胸口与陆无咎说道:“季铭远不见了。”
陆无咎眉头皱起,“什么?”
重楼道:“我来时路过那处院子,见大门敞着,进去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唐壹凑上来咦了一声,“昨晚吃饭前我到处闲逛时还闻见他的味了,怎么就不见了吗?”
闻人赛虎则摇头摆手,“我不知道季小少爷也在这...”
另一边的喻江恒在原地站着,像是没听见几人的话一般。陆无咎侧首若有所思看他一眼,他也只是抿了抿唇,一声未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