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满足打过一个饱嗝，唐壹已消灭完了剩下的半只鸡，他露出两颗虎牙笑着扯过闻人赛虎的袖子，“大个子，要不你教教我这个鸡怎么做吧？”边说还极其顺手地将油手在闻人赛虎身上擦了擦。

“好、好的！现、现在就去吗？”闻人赛虎胡子梢都被惊得翘起，哪里敢拒绝。

唐壹点头，转脸冲陆无咎道：“那陆大哥，我们就先走啦！”

说完也不等陆无咎应一声，扯抹布一般轻巧将虎背熊腰的虎子兄弟拎了出去。

膳厅内热闹散去。

陆无咎也不再看地图，反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半倚在靠背上，问重楼道：“重楼前辈，现下没有其他人，不如你与我说说你的目的，如何？”

重楼手一顿，侧头看他道：“你既叫我一声前辈，我本不该瞒你，只是...有些事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

“哦？”陆无咎挑眉道：“是关于我父亲的事么？”

重楼又是一怔，似未料想到陆无咎会这般直接，面上却无慌张神色，只淡淡道：“为何会这么说？”

陆无咎手指轻点着额角，“小公子方才说得不错，你应该对我的母亲怀有很深的执念，至于这份执念是情还是别的什么，我说不清。我且假设你还爱着她。”

他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把那股子"坐在这儿审问母亲旧情人"的别扭硬咽下去，才接着说道：“你用心打理我母亲的故居，院中一草一木都悉心照料。可那只装花瓣的木匣子，你却任由它积灰，连多看一眼都不愿。若那匣子当真无关紧要，你大可以扔了它，可你没有。你把它留了下来。”

陆无咎面上笑意加深，“一个人留着一样东西却不愿看，多半是因为看见它就会想起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事。什么东西会让一个爱着我母亲的人不舒服？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他直直望进重楼眼中，“那匣子里的东西，跟我父亲有关。”

见重楼并没有接话的意思，陆无咎便继续道：“你对我母亲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却从头到尾没提过我父亲一个字。要么你不知道，要么你知道但不愿提。而你用下药的方式逼我去找齐花瓣，说明这东西很重要，甚至可能还会与我母亲有更深层的关联。你不想自己经手，一来是身体状况不允许，再者...重楼前辈，你恨我父亲，对不对？”

面对陆无咎一瞬不瞬的注视，重楼不闪不避回望过去，似在看陆无咎，又似在通过这张继承了故人些许特征的面孔，看向埋在记忆深处的某个人。

重楼的眉目柔和下来，眼底却是一片荒芜。他重又变得苍白的唇角微动，似是想笑，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你确实和她一样聪明，可我...真的宁愿她能傻一点。”

方才一口气将心头猜测倒了个干净，到头来只换来这么一句，陆无咎微有些不满地挑了下眉。

“如果你讲的故事和族谱上所写都是真的，那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这桩旧事？”

陆无咎成仙的时日说不上长，但绝对不短。可他在天庭那些年连一丁点蛛丝马迹都未寻见。

重楼一手抚过地图，走到另一边的椅中坐下，眼中情绪已收敛干净，丢出了一句旧话，“方才便说了，有些事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

陆无咎眯起眼，“是不愿说，还是不能说？”

重楼只一笑，并未言语。

陆无咎向来不爱强人所难，便也不再追问，只是仰躺进椅子，有气无力说道：“我这人啊，这么多年真是懒散惯了，要是没个什么明确的目的性，实在容易缺乏干劲。”

重楼右手挑起一撮耳发绕在指尖，眼眸微抬，语气轻描淡写，“你既已对我所说的话产生了怀疑，我再与你说什么，你心头必定会衡量与迟疑。带着这样的心态和那些个家伙打交道可不是什么明智举动。”

一席话说下来，重楼似有些乏了，他抬袖子到嘴边打了个哈欠，“有些话我不与你说自有我的苦衷，同时也是替你着想。你若真想弄清楚当年的事，自己去发现，远比我告诉你来得可信，不是么？”

陆无咎闻言默了默，重楼揣测他确实揣测得没错。眼见尚不一定为实，更遑论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妖所说的话。

先前的幻境的后遗症证实了陆无咎的记忆被人刻意封印并篡改，但究竟是何人，又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样做，他一直还没有头绪。但如果重楼所说属实，很多事情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个受封于天庭的下界神兽与上界某位仙君有了私情，已是有悖天道，但他们竟还生下了一子，且这个本该被抹杀的孩子最后又飞升成了仙...

陆无咎在脑中将这一串关系理清之后却又生出了更大的疑惑。他当年是夺了玄旻的仙魄才得以飞升，但当时只要杀了他，即能取回仙魄，还能彻底消除隐患，可为什么最后只是对他的记忆做了手脚？

陆无咎眯起双眼，手指一下一下慢慢摩挲着下巴。他现在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让他活着的价值会比杀了他更大，甚至为此，凌霄殿上的那位宁愿赔上一位上仙。可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只能通过他才能找到？

陆无咎的眉头一点点皱起，若真是这样...他的这趟下界极有可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个局，而他，还配合得心甘情愿。

想到此处，陆无咎摸下巴的手慢慢移至眉间捏了捏，苦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