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谨情绪低沉道:“二弟,你太傻了,为了这种人牺牲自己,不值得。”
他抿唇忧伤,一行眼泪悄然落下。
白荆楚回头看着他逐渐远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愧疚自责。
兄长……
只怕现在相认,白谨也不会原谅他的自私。
远处传来另一个粗厚的声音。
“小谨,你等等老爹。”
转角出来一男一女,男的看上去有些憔悴气虚,女的……一身蓝纱,标准的鹅蛋脸,身形修长匀称。
只是一眼,白荆楚的心跳就漏了半拍,他没想到一家人再次齐聚会是在这种地方——没有精心布置的场景,没有打磨斟酌的问候,更没有喜极而泣的惊心动魄。
在这个被洪水冲过的破烂地方,他们一家就这样偶然平淡地相遇了。
清漾搀扶着丈夫,步履小心。
白谨快步上去稳住自己的父亲,眼神里尽是担心:“父亲,你还生着病,早说了不让你出来,有没有旧伤复发?”
白砚拍了拍他的手背:“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缩在家里。”
清漾面容老色很多,眼角鱼尾纹肉眼可见,柔和解释:“小谨,你也不要埋怨你爹,他也是心系安和郡百姓。如今世道大变,我们人族更是要团结一心,互帮互助嘛。”
“我……嗐,是我无能,怨我,都怨我。”
洛亓安换了便装,白砚和清漾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聊了两句,才瞥见不远处有两个人站在那儿。
白荆楚见他们视线往这边来,赶紧正过头。洛亓安狐疑地揣测,满头雾水。
由于是背对着,白砚问道:“你们是?”
白荆楚抓紧洛亓安的手臂,不敢去看父亲母亲。
双方就这样沉默了一阵子。
白谨打圆场道:“路过的农夫,许是性子腼腆,不用管他们,我们回去吧。”
清漾说:“原来是这样,走吧。”
白砚盯着两人背影好一阵观望,不解道:“农夫能穿得起这么贵的料子?而且……这背影怎么越看越眼熟。”
白荆楚身子一僵,赶紧拉着洛亓安离开。
白谨道:“人家的事咱们就不要多管了,父亲,我扶您回去喝药。”
“……”
“罢了罢了,怎么可能会是他们,老眼昏花了,走吧走吧。”
走远后,白荆楚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揪着洛亓安的衣襟,一顿一顿啜泣起来。
白谨真的看到了门口的东西,白砚换了具身体,像他一样重新回到人间。
“他们都苍老了,亓安,我好难受。”他的泪水浸湿了衣服,渗进里层。
洛亓安把他搂在怀里,轻按脑袋安慰道:“想哭就哭吧,把心事哭出来,我在。”
白荆楚颤抖肩膀,眼睛红肿。
“好点了吗?”洛亓安皱眉,心疼地擦掉泪水。
“嗯。”
“阿兄,你既然能来认我,为何不去和他们坦白?”这个问题,洛亓安憋在心里,但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机会。
“我愧疚,我怕他们不肯原谅我,更怕给他们带去更多忧伤。”
“为什么这么说?”
“最开始,我先回了一趟白府,把复活秘法放到兄长门口,然后才是进宫寻你。”
“难怪……所以,你没有和他们见面相认?”洛亓安总算知道刚才那个自称白谨父亲的人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有,我想先寻你,再和家人坦白。可没想到……计划失控。亓安,要是我最开始躲在家里不去寻你,让你一个人承受本该不存在的悲伤,你会原谅我吗?”
洛亓安眸色忧伤,但心底又有说不上来的快感,就好像来自上位者的喜悦。
“会。”
白荆楚意料未及,瞳孔骤缩,“为什么?”
“我说过,你骗我,我也信,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一切安好,我痛苦一点也无所谓。”
“可我那是害你,你怎么能如此大度?”
洛亓安抓起白荆楚的手心,一吻上去,含情脉脉道:“你已经给过我一段很美好的时光,我不奢求更多,这样就满足了。你是神,我心里的神,就算你真的要带给我余生设劫,我也毫无怨言。”
“你……”
洛亓安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外头贴上。
“我知道你不会。在你亲口抛弃我之前,我一定会死缠你不放。”
白荆楚内心受到极大震撼。
“之后也会,一直都会,一辈子,生生世世。”
白荆楚内心又受到极大震撼。
我靠,这是被变态锁定了!
“阿兄,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
两人并排走着。
“但说无妨。”
“伯父既是复活归来,为何容貌与先前截然不同,难道他和你一样,也是什么神的渡劫?”
“当然不是。如今你看到的,才是我真正的样子,货真价实的本尊。父亲是炼化了别人的身体,只有魂魄是自己的。我们完全不一样。”
“原来是这么个原理,也算开阔眼界了。”
洛亓安冒险试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看看他们?有人惦记,总归不能一直瞒着。”
“修完治水工程吧,太早太晚都不恰当。”
“嗯,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了吧,兄长如今那般恨你,你跟我回去,无异于羊入虎穴,估计要被追着打。”
“我又不怕。不过既然你发话了,那我就等你回来。”
“好。”
考察完安和郡的实际情况,两人启路返程。
回去后,白荆楚夜不能寐,深夜起床写下一封信件,第二日便寄送到白府。
治水工程商讨进程总体比较顺利。
某日,白荆楚早起去御厨做早膳。
“兄弟,你还活着啊?”佚名见他进来,惊掉下巴。
白荆楚疑惑道:“什么意思?”
佚名左看右看,避开忙碌的姐姐们,把他拉到一边,“你前段时间躲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你没有给君上做饭,他自己跑到膳房下厨,那时他生了好大的气,我给你求情,他差点把我杀了。”
他一想到那日的场景就浑身后怕。
“君上以前从没把我打飞那么远过。”
白荆楚全面回忆着前段时间的事。连着那几日,两人发生了不可告人的事,白荆楚的确好久都没来过了。
至于洛亓安亲自下厨,在他记忆里,只有那一次——自己被搞得下不了床走不了路,洛亓安去厨房煮了一碗虾仁瘦肉汤,说是滋养身体助恢复,结果难喝得差点当场吐出来。
白荆楚脑子热热的,脸上红起来,视线落到别处。洛亓安生气,绝对不是因为他没有做饭,毕竟没做饭的原因,洛亓安就排在第一个,亲自下厨也是乐呵得很。
他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生气!一定还有其它原因。
回去问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