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荆楚听着他有理有据地分析,这才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独立的大人。
“你尽管去做,我在背后为你撑腰。”白荆楚身为水神,其实完全可以动用神力一了百了,可他认为这样不好。
缺席了洛亓安的这几年,他想亲眼看到洛亓安靠自己干出一番大事业。
后续的实地走访考察中,一切都比较顺利,唯独那一次。
正午时分,两人穿着便装,溯流而上,河边道路上到处都是涨水后留下的烂木和枯枝。
某些路段被冲毁了,白荆楚蹙眉道:“房屋毁坏,道路破损,比想象的要恶劣。”
洛亓安手臂一挥,用法力移开了脚下的障碍物。
“确实,好在可以挽救。”
“你想好办法了?”
“没有,只是总结出大概思路,具体措施步骤还要查阅古籍。”
白荆楚看向他,说:“这段时间我也想了想,你现在想不想听听我的意见?”
“说来听听。”
“据当地居民所言,双河经常涨水,但问题都不大,淹不到城里。不过这次突发意外,涨水程度达到灾害级别,害了人命,冲了房屋,毁了庄稼。”白荆楚指着河流中心道,继续说:“河流已经提前给了预警,说到底,是岸边的人自己不重视。”
“所以,我认为筑坝拦水硬赌河流不可行,要是一次两次还能应付,次数多了,终归是要垮掉的。”
洛亓安点头赞同道:“你分析得不错,很多地方都是这样解决问题的,靠蛮力短暂度过危机,抢来的安稳最后还是要还给自然。”
“我们采取因势分流,因势利导,疏水治患的策略,你觉得如何?”
洛亓安停下脚步,眉眼眯眯,一口亲在白荆楚脸上,微笑道:“阿兄真是天资聪颖,领悟绝伦,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白荆楚睫羽一颤,下颌僵住,心里漾开涟漪,惶然道:“在外面收敛点,我们在说正事。”
洛亓安亲完就打直后背,背着手,一步一步跨到前面,辩解道:“在家里你叫我收敛,在外面也叫我收敛,既然阿兄两条路赌死,我总得为自己争取机会吧。”
他走了五步,扭过腰,朝白荆楚吐舌头。
“……”白荆楚一个巴掌拍到额头上,摇头叹息。
嗐——
没有计较,他跟上去。
没走出去多远,两人就碰上熟人。
“君上真是好闲情雅致,居然来这种鸟不飞过的地方游玩,怎么不在你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待着?”
白荆楚瞳孔骤缩,紧张又意外。白谨竟然会说出这种讽刺的话。
洛亓安嗤笑回怼道:“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我去哪里,难道还需要向你报备?”
“在您面前,草民不过蝼蚁,自是不敢。”
“不敢?我看你胆子不小,敢得很。白谨,我很欣赏你,几次三番与我作对,勇气可嘉,实力可赞。”
洛亓安想提起旧事——白谨执着于取他性命,整个水系就他最不安分,其他水修老实乖顺地接受恩赐。
一口气憋在喉咙,终究没说。
他想让白荆楚看见他的苦楚,又不想让白荆楚知道自己的悲惨。可若自私,只会让双方都下不来台,他不会把心爱的人推到两难的境地。
最后心里决心道算了。
白谨没有说话,眼神轻蔑。而后他将视线扫到洛亓安旁边之人的身上,看他们考得那么近,蹙眉捏拳。
语气含愠地说:“当初二弟好心收留你,你恩将仇报,不仅害死他,还抢夺我族土地。这些姑且不论,君上如今拥抱新人,狠心忘了旧人,心里可有愧疚?”
别人模糊,我可清楚你等了这么多年的人是谁。
洛亓安字字戳心,气势明显减弱:“当年是我没有留住他,我承认自己无能。首先,我对人族的土地并不感兴趣,如今站在这里,只是报仇寻物所需。其次,我从没想过祸害阿兄,更没有忘记他。”
白谨指着重生归来的白荆楚,眸光寒厉。
“你说没有忘记!那他怎么解释!?世人皆道你为情守孤,我差点信了你是个痴情种,原来是没遇上个更好看的。洛亓安!你混账!”
白谨是第一个敢正面硬钢洛亓安的人。
他接受了亲弟弟喜欢男人的事实,也接受了他的死,可却接受不了洛亓安移情别恋。
“我没有!”
“那你解释啊,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
白荆楚上前握住洛亓安的手,绞着心脏,面色难看。“没关系的。”
白谨见两人情意绵绵,怒火中烧:“你撒开!洛亓安,你可有想过他为你献祭时有多痛,你可有想过他九泉之下不曾瞑目!?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弟弟了,洛亓安,你没有心!”
痛,洛亓安回忆起那时的场景,白荆楚亲眼在自己面前消散,脑子嗡鸣,无法说话,全身只剩下痛觉。
白荆楚抱住他,回头看着落泪的白谨,前后犹豫,两难抉择。
去坦白吧。
什么脸面呢?重生归来,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在别处一待就是几十天,也不知道回家看看。自私地留家人蒙在鼓里,受相思之苦的折磨,焚心烧神。
他才是真正的白眼狼。
算……了……吧……还不如……不说。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明明有余地挽留,命运总是横插一脚,把节奏打乱。
如此一来,永远都无法开口了。
洛亓安渐渐平复,白谨看得气炸了。
“撒开!”
他拿着武器朝两人劈去,巨大的能量将两人分开。
白荆楚左右为难,两边都是重要的人,他被夹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白谨看似招招致命,实则手下留情,洛亓安也没有真的用全力。
三人周旋了好久,最终还是白谨心灰意冷,主动停下了。
“洛亓安,你走吧!你不给他立碑,我立了,若你还有半点人性,就去祭拜一下他,你从没有去过。”他想见你,好久了。
洛亓安拉着白荆楚的手,从他身边擦过。
“我不会去的。”
他相信白荆楚会回来,所以不立碑;若真回不来,他就殉情,没有立碑的必要。
现在……更不会去祭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