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儿想走又不敢走。
洛亓安道:“你走吧，换他来，都是一样的。”
“是。”女人溜烟跑出去，这个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佚名这才发现御膳房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你是？”他走过去上瞧下瞧。
洛亓安斜也他一眼，道:“你先站到一旁等候，有事再叫你。”
佚名立刻脊背绷直，吞吞吐吐道:“君……君……君上，您怎么会在这里？做饭这种累活交给我们就好，怎敢劳烦您亲自下厨。”
他总算明白厨房为何空着，艳儿说话为何紧张。
“站过去。”洛亓安不乐意回答他。
“哦哦，好。”佚名笔直挺立地站着。
……
洛亓安一手拿刀，笃笃声不断，穿着绫罗轻纱，怎么看怎么违和。
佚名困得左摇右晃，不小心瞟到洛亓安头上的发带，歪着脑袋确认。
“你在看什么？”洛亓安第六感很强，嫌厌道。
“回，回君上。我，我看您头上的发带有些眼熟，不小心多看了两眼，求君上开恩。”
洛亓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拨过发带。
一条蓝白色的素罗布条，微端夹着水纹玉饰，坠着温润内敛的羊脂白玉珠，挂着流苏——这是白荆楚遗留下来的。
那时洛亓安怕他不舒服，就解下来了，暂时没还回去。
“你认识？”
“君上绑着的这条和我一个朋友的很像，但我知道一定不是君上抢来的，不不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君上饶命。”佚名心直口快，脑子里还没润色好说辞，嘴巴先行一步。
“你朋友？”洛亓安放下手里的菜刀，眉眼下压，语气寒凛。
“嗯……前段时间来了个新厨子，我看他初来乍到，就带着他一起做饭，久而久之，我们也就熟悉了。”
他继续小声道:“他和我说过，君上喜欢吃他做的饭。”
洛亓安心里已经有了七七八八，妒意上头，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我警告你，以后离他远点。”
“为什么？”
一想到白荆楚第一个亲近的人不是自己，洛亓安觉得自己特别失败，特别酸涩恼怒，像个妒妇脸色上头。
“因为他是。”他刚想说白荆楚是他的人，脑子里闪过白荆楚的告诫，紧急闭嘴。
佚名自以为是道:“君上是不是因为他这几日没有给您做饭而怪罪他？”
佚名觉得一定是这样。白荆楚没有给他做饭，然后他生气了，狠狠地惩罚了白荆楚，抢了他的漂亮发带。
“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这几日一直找不到他。我虽然地位卑微，但怎么也算他的半个师傅，君上要罚，就罚我吧。”
佚名噗通一声跪地，三叩九拜，“求君上放过他。”
洛亓安蹙起眉头，咬紧牙关，眸光沉沉落到男人背上。
“滚！”他一个力道将人扔出门外。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佚名跌跌撞撞起身，搂紧摔伤的胳膊，黯然失神。抱歉，兄弟，我尽力了。
洛亓安惆怅，吃醋，嫉妒，连做饭的好心情都没有了，三两下搞完就端着残次品找到白荆楚的住所。
哐当——
门被无情踹开。
白荆楚躺在床上小憩，衣衫单薄舒适，被这突然袭来的巨响吓破了胆。
洛亓安端着虾仁瘦肉汤大步靠近。
“亓安，谁惹你这么生气了？”
哐当——
木盘子砸到桌上，肉汤洒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白荆楚撑起身子，不解地问道。
洛亓安沉默不语，毫无预兆地亲上他的唇。
“唔——”
“唔——”
旧伤未愈，白荆楚嘴皮破了口子，这一亲，腥甜的血液被挤压出来，味道窜上洛亓安舌头。
不知道这样疯狂了多久，白荆楚只觉得自己要被憋死了，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奢求缝隙里的一点空气。
洛亓安动摇，自责又心疼的分开，拉出一条晶莹长线。
“我……对不起，你还好吗？”
白荆楚大口喘气，眼尾憋出了泪花。
“你怎么了？”
洛亓安趴到他腿上，揽住纤细的腰杆，委屈极了:“我搬过去和我住好不好？你长得那么好看，脾气又小，我怕你被别人抢走。”
白荆楚一听就知道有事发生，低头抚摸。
“关于居所问题，我们先前已经说好了。我搬过去，人多眼杂，总归是不合适的。”
“阿兄，我都不在乎，我现在坐到至尊位置上，修为也达到化神大圆满，只差一步，我就可以和你一样飞升成神，我可以保护你。”
自从亲眼见到白荆楚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洛亓安戒不掉患得患失的感觉，对有关白荆楚的任何事都特别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扰到他。
“阿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世俗的偏见，还是恶人的算计？”
洛亓安这么一问，白荆楚倒真的堵塞了。
当初只是觉得抛头露面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会给洛亓安带来困扰。可现在一想，真正困扰他们的究竟是什么？白荆楚觉得，应该是庸人自扰。
苦和难，躲，是躲不掉的，该来的总会来，还不如大大方方，一起面对。就算跌落深渊，也有个人在黑暗中对自己说——我永远陪着你，天堂地狱。
白荆楚沉默了。
洛亓安想要的从来都只是和他一起看日升月落，听风吹树叶，这份初心，从未改变。反而是他，考虑太多了，忽视了许多细微的东西。
死过一次，反倒看清了真正渴望的东西。
“好，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决定搬过去，住你旁边。”
洛亓安惊喜道:“真的吗？阿兄，你说的是真的吗？”喜欢的人，就是要绑在身边每天盯着，才能安心。
“千真万确，我考虑好了。”
“我以为你会拒绝我，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答应了。阿兄……你真的，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最后一个。”
洛亓安激动得抱住白荆楚，像粘人的猫儿一样蹭来蹭去。
“好啦好啦，我把心和身都交给你了，再有人挑拨离间，你不要放在心上，别人的三言两语，动摇不了我们的羁绊。”
“嗯，我们永远都是彼此的。”
洛亓安太大个了，白荆楚在他面前，显得很瘦弱。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哼哼唧唧的？
“阿兄，我很喜欢你。我的人生被命运做局，到处都是厄难包围我。亲母折磨我，亲父抛弃我，好不容易从妖族逃出来，那些人又对我喊打喊杀。你知道吗，有人在我面前告诉我——要不是有白荆楚罩着你，你早就被仙门百家分尸碎骨了。只有你，不嫌弃我，愿意给我一个家。”
所以，偏激的人必有苦难在作祟，他做出的选择，与其说是自私，不如说是无心与命运一较高下，只求一个小窝罢了。
命运待我如此不公，凭什么要我回报。
白荆楚贴着他的头，安慰道:“嗯，我知道，我觉得你很伟大，没有人比你更坚强了。”
“那你呢，为什么喜欢我？”
“因为我自私。”
“？”白家兼济苍生，做了无数善事，人人道大爱无私，他为何会说自己自私？
他敞开心扉，继续解释:“我以为我会像兄长一样慈悲悯人，仁心广覆，那时我还小，受家族观念影响很深，摸不透真实的自己。直到我把你一点点养大，我发现你越来越重要，所以，我很自私地把你放在第一位。”
洛亓安是被动选择白荆楚，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而白荆楚是主动放弃其它机会，选择洛亓安。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命运让他们相遇相爱，如果再来一次，定然是一场毫不犹豫的双向奔赴。
物来顺应，未来不迎，当时不杂，既过不恋。
白荆楚口头手头安慰了好半天，才终于把洛亓安哄好。
“我给你煮了吃食，补补身体。”
“确实长大了，都会照顾人了。”
“我一直都会好吧，只是以前没有机会大显身手。来，快尝尝，我的一番心血。”
洛亓安用勺子盛起一块虾仁，送到白荆楚嘴边，“放了好一会儿，应该不烫了。”
白荆楚一口咬住往嘴里塞，三日的缠绵悱恻，确实消耗精神力。
“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虾肉滑进胃里，洛亓安盯着他的红唇，又挪到冰肌玉肤的脖子上，喉结攒动。
“好吃，下次可以少放点盐。”虾仁肉质紧实鲜嫩，不容易入味，但很容易挂上味道。
“尝尝这个，嫩肉。”洛亓安舀了最大的一块肉塞到白荆楚嘴里。
比肉味先来的，是盐巴的咸味。
白荆楚忍着嚼碎咽下去。
“咳咳，给我一杯水。”
“哦哦，好。”洛亓安跑到桌边倒了一杯岩茶递给他，一饮而尽。
“很难吃吗？”
“不难吃，就是盐放多了，有点咸，下次少放点盐。”白荆楚不想打击他的脆弱心灵。
洛亓安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回忆道:“我也没放多少，不过三成食盐，那个锅很大嘛，我还嫌放少了。”
“你想学做饭的话，等我痊愈了，可以教你。”
“好啊，求之不得。”
“那剩下的你自己吃完吧，不许浪费。”
洛亓安很好奇到底有多咸。
“呸！黑暗料理，还是拿给别人吃吧。”
他难吃到吐舌头。
“抱歉啊，我本来是诚心诚意给你补身体的，没想搞砸的。”
“我是水神，很快就会好起来，不用担心。”
洛亓安透过宽敞的衣襟，偷瞄到里面的红印子，兴奋又自责。
“我现在抱你过去吧。”
“晚点，不着急。”
“那好，我留下来陪着你。”
洛亓安指尖缠绕白荆楚的头发，东一搭西一搭地谈天说地。
“南方安和郡发水患，三日后我将启程去那里，到时候你应该可以下床走路了，我顺便带你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吧。”
“好。”
“夕阳落了，我抱你过去，这边其它必需品，我一并收到锦囊里带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