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边的男人附和道:“我夫人说的对,那时,你就是天下公敌!”
白荆楚眼神凌厉,质问道:“孙主母,请问是谁告诉你的?”
“大战阶段,金系故意走漏风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原本以为杀光金系那群祸害就能瞒天过海,没想到人都死了,还要给人摆一道。
洛亓安拍着胸脯自信保证:“他在一天,我就不会发难你们。”
所以你们最好对他好点。
……
风越来越大,吹得洛亓安有些着凉,脑袋变得昏昏沉沉的。
“阿兄,我有点冷,想回去。”
白荆楚收回碎骨,扶着洛亓安的胳膊:“好,我们回去。”
他把阿猫阿狗甩在身后,用余光斜乜,冷冷道:“希望这种事情日后莫要再发生,不然我饶不了在场诸位。”
刚走出去两步,木家嫡长子——木予棠站出人群,姿态挺拔,平静道:“他中了剧毒,你们走不了。”
白荆楚如遭雷击,视线淬了毒,猛然转过身,阴戾道:“你再说一边!”
“我说,洛亓安中了剧毒,今日必死无疑。”
白荆楚瞳孔骤缩,语气生气颤抖:“你们,你们无耻至极!”
这时,火系三少主站出来,“既然要杀妖太子,怎么能不准备点非常手段呢!我的姐姐被他母亲弄死,这次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所有人站在他的对立面与他为敌。
木予棠说:“白兄,你身份尊贵,前途无量,就此收手吧,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放屁!”白荆楚彻底破防爆粗口,惊呆了在场修士。
他咬着唇,身体因虚弱和情绪冲击而冒冷汗,豆大粒的汗水从额头淌过下巴。
“栖水!”
白荆楚将宝剑从血肉里召唤出,把意识模糊的洛亓安搁置到旁边柔软的草坪上,愤怒地冲上前去。
众人散开,木予棠用一根竹笛挡住攻击,强烈的气浪将衣袍掀翻。
白荆楚深棕色的凤眸死死盯着,他是彻底生气了,“交出解药!”
“融命散,无解!”
两人一边交手一边互怼,“荒唐,没有解药,你也得死!”
“我们用法术在周身设了防御层,并没有吸入空气里的毒粉,也不会死。”
“卑鄙!”
“白兄,早些离开对你也好,在这里待得越久,毒物越是潜入心脏。”
……
这边打得激烈,白荆楚瞧见那些人朝洛亓安的方向靠近,心慌起来。
“住手!你们敢动他,来日我灭你们满族!”
有人止步犹豫,有人喊道:“怕什么怕,我们这么多人害怕他一个不成?”
“是啊是啊,嘴上发发威而已。”
话罢,那群人继续靠近。
“木予棠,你给我让开!”
“不让!”
“那就休怪我无情。”白荆楚把剑扔过去,锋芒划过脖颈,走在最前面的那批人纷纷头颅落地,后来者望而却步。
“他……他……来真的,他杀了我们的同胞……”
“白荆楚叛变了!”
……嘈杂入耳。
木予棠此时被骨鞭绑起来,动弹不得,亲眼看见白荆楚杀人,也很震惊,“你……你……糊涂。”
白荆楚不理睬,闪现到洛亓安身前,一手拿剑。
“再往前一步,死!”他的眼神那样幽怨,仿若嗜杀成性的恶狼。
洛亓安半睁半阖,瞧见一个轮廓模糊的身影站在面前,虚弱地喊了一声,“阿兄……我这是怎么了?”
白荆楚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没事,我们回家。”
那群人依旧冥顽不灵地纠缠。
洛亓安这时已经彻底陷入昏迷,白荆楚用禁制他保护起来,自己拿着两把神器独自迎战。
……
孑然一身面对庞大的敌人,他丝毫不退却。
拳脚相撞,刀光剑影交错纷飞。
罡风席卷四野,杀伐争鸣聋天,日月为之失色。
白荆楚的灵气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内脏早已热得快要炸裂。
那又如何。
即使如此,能和他交两手的,也没有几人。
一人战天下豪杰。
忽然,一个女人闪现到他身后,只听见一个男声传来:“夫人,快去杀了那妖物!”
声东击西!
女人反应迅速,一秒出现在洛亓安跟前,双手紧握匕首,渡法力猛劲扎下去。
白荆楚崩溃大叫:“滚开!”
“法相天地,开!”一尊金身陡然拔地而起,顶天的身躯将女人弹飞数公里。法相的威压让众人不得不匍匐跪拜,直不起腰杆,也直不起膝盖。
待白荆楚归位时,法相也随之消散,他的灵气稀薄,无法支撑如此高级的技能施展。
能保住洛亓安一条命,已是万幸。
苍天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洛亓安的耳朵、鼻腔、嘴巴都有血渗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色早已不复存在。
毒物扎了根,开始疯狂污染他的身体。
白荆楚解开禁制,将人抱起,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心脏一瓣一瓣地碎。
快停下,快停下,不要……不要再继续了,不要啊!
他抚摸着如老人般的脸,手颤抖得厉害,感受着脸庞逐渐凹下去。
这样的洛亓安,太难看了,一点活人味也没有。
木予棠无奈地叹息,示意其他人也不要上前打扰。
“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亲眼看着坏事发生,却无能为力。”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白荆楚将人牢牢圈在怀里,把整个头埋入洛亓安薄如蝉翼的胸膛,双手捏得紧。
温热的呼吸和泪水砸进衣服里,却换不来洛亓安半点温度,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半句。
“亓安,洛亓安,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你说过,会陪我一辈子,我们永远不分开,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白荆楚终于体会到了,那种锥心之痛,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有个孙家长老发话:“白荆楚的反应……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接道:“孙长老所言极是,我看他对那妖族太子的感情,并不像亲情那么简单。”
“对对对,洛亓安那小子还只是从外面捡回来收养的,天下谁不知道这事儿。”
话音落下,人群唏嘘一片。有人说:“可从未听说白荆楚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太恶心了。”
“□□,腌臜至极!”
……不断有人鄙夷,木予棠看不下去:“他人之事,莫要评头论足,再者,天下无分殊向,心之所向即情。”
一时之间,那些发表言论的小人也便闭了嘴。
生前躲躲藏藏,死了也要遭人唾弃,再坚硬的岩石,也会碎裂。
白荆楚喉咙发紧,指尖痉挛,险些晕厥。
痛,实在是太痛了。
被世界遗弃,被大海淹死,被坟土填埋。
忽然之间,他脑海里闪过白砚的身影,一个大胆的想法由此萌生。
他要用自己的血肉弥补洛亓安死去的血肉,将毒引到自己身上,以命换命。
他要舍弃自己的魂魄,修复洛亓安受损的灵魂。
白荆楚不要命了,他要洛亓安活,他要……
献祭。
擦掉眼泪,他将怀里的人平稳放到地上,然后起身。
有人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有人回答,不知道。
“神域诸卿,地府九幽”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形神俱灭,舍生易命”
“只为伊人,虽死不悔”
随着手印翻飞,白荆楚的身躯逐渐消散,淡蓝色的粒子钻进洛亓安的身体,倒转命格。
他们终于知道了。
木予棠眉头一邹,急迫道:“他要献祭,快阻止他!”
本来也只是想要洛亓安的命,无意迁死白荆楚。有人出于同情,有人出于命令,有人怕水系找上门,有人随波逐流……各种原因,人群蜂拥而上。
白荆楚悬浮在空中,意识逐渐被剥离。
那些人想靠近,奈何献祭产生的能量场太强,百步之内近身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原本张狂的大风停下,空气中不再弥漫着浑浊的毒药味,冷杉香取而代之。
有些能量粒子落到青草上,滋养了脆弱的生命。
不用靠近,只是远远站着,就能感受到一股清纯柔和的气息,让人感觉无比舒畅。
白荆楚即使没有灵丹,也能靠着最后仅剩的灵气完成献祭。
但是,这个过程没有足够灵力支撑,只能靠更多燃烧血肉活得能量。
因此,疼痛感超乎千百倍。
就像破开皮肉治病疗伤没有麻痹药物一般。
趁着昏迷前最后一丝力气,白荆楚艰难睁开一条缝,看了洛亓安最后一眼。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那时的洛亓安像个小乞丐,没有名字,很高冷,不大愿意和他搭话,不顾他不介意。
嘴唇微微开合,细弱的声音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我爱你。
我爱你。
说完,他再也没有力气清醒。
我不是喜欢你,我爱你,永远永远,虽死不悔。
苍天有眼,他知道,白荆楚不仅爱,且从未恨过。乱世中,盛莲陨落,世上再无此人。
怀里的那页纸,也跟着焚为灰烬,因为白荆楚不想将它留在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