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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四次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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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书籍乱堆成山,白荆楚从头翻到尾,从一楼找到顶楼,仍旧一无所获。

来此学习的弟子见他如此执着,纷纷投去怜悯的眼神。

他崩溃地踉跄到身后的护栏上,双手颤抖着捏紧泛黄的麻纸,眼尾泛起红晕。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救个人算什么违背天条!!

由于过度疲劳,他的精神有些恍惚,迷离之际,他好像看见看见穹顶之上有一个很大的粉色的花灯,琉璃花瓣摇啊摇,发光粒子飘飘悠悠洒下来。

摇啊摇,有人说起了话。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媳妇,你快过来看,娃娃醒了。”声音很大,带着喜悦。

摇篮里的奶娃受了惊,惶恐地打量着周围环境,他看见旁边族坐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门外走进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

女人双手搭在摇篮上,温柔慈祥地看着娃奶娃:“小砚子,你看这娃娃的眼睛圆溜溜的,像不像黄昏的星河?”

“像。”两个大人在旁边一左一右地说着话,软褥上的奶娃听不懂,也跟着牙牙学语,咿呀咿呀地流口水,四脚朝天,手足胡乱扑腾。

明明是两个体型比自己大得多的东西一左一右围着自己,奶娃也不害怕,反而很高兴。

女人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你的父母了,该叫你什么好呢?”

咿呀咿呀……

漂亮女人思索片刻,好似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就叫你白荆楚吧,你喜不喜欢呀?”

女人纤长的手指戳了一下他软乎乎的,肉嘟嘟的脸蛋。“喜欢嘛?”

她又对丈夫说:“莲花孕育出来的居然是个男童,不应该是女孩吗?不过这都无所谓,小宝宝,你一定是天地灵气所成,将来必定登峰造极。”

丈夫:“你看那花的颜色,也应该猜到是男童,哪个女孩喜欢那种颜色,笨媳妇。”

“咚——”一击脑瓜子疼。

床上婴儿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知道什么是父母,脑海里没有人、名字、情感这等概念。他直直盯着穹顶之上的花灯,眨巴着眼睛。

男人的脸忽然占据了视线,挡住了光,他低头俯视道:“娃娃,你可不能瞧上了呀。这是我费了好大劲儿给我媳妇做的,不能给你。”

女人推开他:“你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能不能有点男子汉气度?”

“疼媳妇就是我最大的气度,再说了他又不是你生的,这么上心干嘛?”

“好啊你,竟敢顶嘴了是吧,找打!”“哎哎哎,女侠动口不动手,我认输还不行么?”

……窗外飘来淡淡的花香,奶娃闭上眼睛,昏睡过去了。后来,男人和女人对娃娃都很不错。

白荆楚双手撑着栏杆,力道很大,就好像把全身的支撑力都集中到两点。

再睁眼时,藏书阁还是藏书阁,回忆里男人女人的脸、声音以及场景布置渐渐模糊。

都说人在痛苦的时候会回忆起人生中美好的部分,以此来慰藉心灵。

白荆楚触发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可很多他不明白,这……是谁的记忆……

无暇他顾,视线清朗后,他暗自思忖片刻,往左边走去。

十步停下,白荆楚站在图书墙的凹处,毫不犹豫地走进去。

他将手掌放在旁边的浮雕上,“开。”图书墙缓缓移动。

他的身影埋没在无边的漆黑中。门板缓缓移回关闭。

里面是一间暗室,专门放置禁书,几乎每个家族都会有一两间,只有家族权重位高之人才有资格打开。

按下冰冷墙壁上的按钮,整间暗室瞬间灯火通明。

他三翻五找,在角落里发现一个积灰的小盒子,里面放了一本老旧布满瑕疵的册子。

白荆楚抱着渺茫的希望打开。

书的最后几页有关于人死复生的记载:

人死有头七。魂魄执念未消,于人间游荡七日。这七日,阴曹地府不收,活人以血为引,抽魂离体去寻,或者开启阴阳眼。唯有如此,方能寻到死人魂魄踪迹。

且不说白砚是自愿献祭生魂,就单看时间限制,也是无济于事。

白荆楚心里又是一击,亲眼看着希望泯灭比没有希望痛苦得多。

他继续往下翻。

书里还记载:

若魂魄消散于天地,活人自当放下尘羁,心穴作空……

越往后,越是规劝白荆楚放弃,眼得人又恼又悲,直到……

最后一页文字在半途完结,下半张纸留了大半空白。但原本空无一字的地方被人写了字,字很丑还算看得过去。

它说——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必知道我是谁。既然都看到这里了,我相信你心里的执念不比我当年弱,所以,让我来给你最后的希望吧,同道中人。想要救一个彻底死亡的人也不是毫无办法,只不过需要你付出点代价。

翻到背面——阴曹地府有规矩,凡是在地面上存活过的人,死后都要留样存档,哪怕是像献祭这般决绝的,也逃不了。鬼差们会拼尽全力收集人间残存的灵魂碎片,所以你那个重要之人的灵魂定然有极其微薄的一缕在阎王的生死簿里。

你只需要下地府找到生死簿,将碎魂带到人间,为其寻一具□□即可。

这等举动,并无前人尝试印证,里面的危险我也不清楚,或许你无法面对,三思而后行。

最后,白荆楚在边角看到这样一句话——我临死前才知道有这法子,白白赔了两条性命,但祝你好运。

白荆楚捏紧页纸,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

撕下最后一页,白荆楚仔细揣好后便离去了。

熄掉光亮,暗室又陷入了黑暗……他带着那一张纸走向光明。

咔嚓,石门打开。

白荆楚刚出来,就听见下面有人高声喊他,音量如洪钟般震耳欲聋。

“白大哥!白大哥!你快出来!洛……快啊!”他朝下望去,中央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下了楼,白荆楚嗓音闷涩道:“何事?”

小仙花儿脸上写满了焦急,声音发僵道:“我……不是……是……是冰坨子,他 ……他……”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喉咙好像被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死死封住。

她的失语和反常让白荆楚跟着心慌,“亓安他怎么了!?”

“他……他……”

“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白荆楚用力捏住她的肩膀,声音很大,手指微微抖动。

小仙花儿鼓起勇气大喊:“诸门各派正在荒冢野丘围杀他,我意外窃听到大哥和其它两系的谈话……今天……大哥有事出门不在家。”

所以……洛亓安现在有危险。

白荆楚瞳孔骤缩,强撑镇定,内心早已天崩地裂。

“父亲已经陨落,我深知亲人离世的痛苦,不想你再重蹈覆辙。”

“怎么能这样,他们怎么能如此对他……”他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啊!

白荆楚的心脏狂跳,感觉人快要死了,飞快冲出去。

这里离乱葬岗很远,御剑过去,少说也要一盏茶的功夫。

一盏茶,太久了,太久了,太远了,太远了,等不了那么久。快一点,再快一点。

本以为大战过后,各家族都会潜心疗养,恢复实力。没想到一岁未过,风波又一次掀起。

白荆楚失去内丹,全靠血液里剩余的灵气吊着。

还没有到乱葬岗,他就在乱葬岗不远处的旷野上瞧见一个黑影,第一直觉告诉他,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那黑影背对着他,肩膀一上一下耸动。

白荆楚皱起眉头,心想道——他伤得很重吗?愧疚感袭来,他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其它人。

他缓缓靠近,不敢看见洛亓安伤痕累累的模样。

近身后,他神色寥落,压抑哽咽道:“亓安……”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慌张调整好仪态转身,又惊又喜:“阿兄……你,你怎么来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洛亓安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被白荆楚瞧见了。

他一定是为了不让我担心,强装欢笑。

“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原本想过完这段时间就送你回去,没想到……让你遇害。”

洛亓安看着他自责的样子,心里没有多好过,“我从来没有怪过你,都是这群鼠辈想害我,是他们的错,真的,不怪你。”

他的脑海里一道电闪过,然后控制不住地憋笑,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白荆楚一头雾水,困惑道:“你在笑什么?”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笑。

洛亓安把他拉到杂草较低的平地上,努力平复好情绪,道。

“我被他们绑架到此进行决战,我以为那群狗东西是要避开视线,然后即刻围杀我,没想到。”

洛亓安说得认真的,忽然停下,“你猜怎么着?”

“他们知错回头?”

“恭喜你——答错了!”

“……”

“那个木什么来着看我一个人,觉得以大欺小没有格局,就提出单挑。”

“然后呢?”

洛亓安一边比划一边说:“我想着无事陪他们玩玩。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虾兵,胸有成竹地说要拿我的项上人头。本以为是条汉子,我还没出手,只是瞪了他一眼,那人就摸滚带爬地怯场认输了。”

他愉快极了,伸出一只手,比出一个“耶”的手势,颠倒学人走路。

白荆楚觉得滑稽得很,“你没事就好。”

“以我的本事,当不会出事啦。”

天气大好,风柔光暖。

洛亓安来了兴致,滔滔不绝:“有个老头更奇葩,本来都已经是我的手下败将了,最后居然想使用暗器夺我性命。”

“他死了。”

“对,不过不是我杀的。”

“此话何讲?”

“那暗器是后尾射击,头部防护,他却拿发火那头对着自己,安全那头指着我。结果可想而知,老头被自己一枪爆头了。”

白荆楚神情复杂,拧着眉头,“如此愚笨的失手,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笑死我了,他们是来给我演喜戏的吧,纸糊的老虎没一个能打的。那个木什么实力不错,能和我打两下。”

白荆楚听到这么多,忽然想起来正事,“那些修士现在在何处?”

如果都被你杀了,也无妨。

洛亓安指着面前空无一物的空地,平静道:“这里呢!”

白荆楚看到的是刚冒头的青青野草,除了无关紧要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这里什么也没有。”

“忘了,你等等。”

洛亓安掐指施法,撤掉空间结界,一堆人很快出现在白荆楚的视线里。

“他们打不过我,被我剥夺空间困在结界里,所以你看不见。”

那些人一恢复光明,瞧见洛亓安这个魔头就开始破口大骂,白荆楚二话不说召出骨鞭将他们捆住,以防偷袭。

最左边,一个白发胡须的老头往白荆楚这边看过来,挤眉弄眼喊道:“白仙君,白宗师,白荆楚,你可是整个修真界的继承人,怎么能自甘堕落,和这种妖物厮混在一起!?”

洛亓安不服气,“老眼昏花看不起谁呢!”

白荆楚拦住他,轻声道:“我来和他理论。”

“首先,我不觉得和他在一起就是自甘堕落,孙长老贵为长老,事务繁重也要勤读书,连意思都没摸清楚就出来批评他人,未免太过掉价。”

“你……你……孺子不可教也!!”老头气得脸色铁青,憋屈极了。

洛亓安眼神放光,两颗眼珠子黏在白荆楚身上,一副崇拜感动模样。

“其次,亓安制服妖皇,救了全天下的人,你们不该指责他,应该感激他。”

另一个女人接话道:“白骄子,洛亓安终究是妖,人妖势不两立,等他对你的兴趣消解,定然会像他母亲一样发兵讨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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