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桢笑了笑:“怎么不说话?”
神魂残缺是命数,执法掌因是职责,轮回别离是过往,白桢当然看得清。
“鉴心不求圆满,只求心安。”
幻象骤然一滞,蛊惑的言论消失大半,密密麻麻的古字光芒飞速褪去。
白桢继续前行,尝试走出迷宫。
字狱迷宫拷问本心真伪,但凡有半分贪念妄念执念残留,便会永远困住自己的心狱中,无路可出。
她坦荡磊落,无半分愧色,自然无狱可困。
另一边,相隔无数字狱隔墙的甬道中,江杞立在原地,周身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周遭的古字尽数化作血色,皆是宿命残酷的箴言。
“你寻她万年,花费些许时日,依旧留不住她记忆。”
“你手持神器,身负过往,却次次只能看她身陷险地,无能为力。”
“你所有的铺垫不过是自我感动的徒劳,算计终究抵不过天命轮回。”
“魔修之事,你是亲手促就她死亡之人,那一世的白桢,什么都没做成,你也没有相信她。”
过往的无力瞬间涌上心头。
白桢独自闯入浊界给魔修正名那次,一直是江杞心中躲不过的坎,哪怕白桢拖着残躯给他施咒忘却,他还是想起来了。
他愧对白桢,面对白桢的身死,转生忘却,都是他咎由自取。
方才一层试炼,他被铁浮屠镇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绝杀的枪尖刺向白桢,无力感被字狱无限放大,狠狠攥住他试图往前走的脚步。
“自以为是她的伴生灵木,其实就是灵木旁的一颗朽木。”
“她飞升上界成为天律,而你只能在苍梧里度过几年春秋。”
“瑞兽和朽木怎配相提并论。”
“朽木。”江杞低声复述,他原来只是一棵朽木。
“几万年春秋在苍梧不得灵性,雷击后彻底化作朽木,不过得到了瑞兽的提点,得以化作人形,怎可与她相提并论。”
江杞垂眸,他的身世,白桢转生的锚点偏偏选他,原来是二人早已有了羁绊。
他问:“朽木?什么样的朽木?”
“名字都没有,多亏瑞兽灵光点化,取名为椿。”
直到白泽低头看他一眼,落下的灵光点化,名为椿。
上古有大椿者,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江杞淡笑,怎么都逃不过白桢给他取名,“多谢。”
他轻声开口:“我从不求天命善待,只求岁岁相守。”
“魔修那次确是是我的心结,但她让我忘记,便是不希望我受影响。”
“万年于我而言,何其短暂,我受她点化,自然只会依言于她。”
“她不记得我无妨,我记得,我寻她,我信她。”
“可你护不住她。”
江杞冷笑一声:“刚出现的我确是不行,如果真正意义上的江杞,就可以。”
“你将无力的躯体给予强烈想护主白桢的心上,转而来指责我的无能为力。”
“现在进入字狱迷宫的江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江杞。”
“将时间线拨回比三万年还早的以前,那时的江杞的确没能力,但那时候的白桢也没有这么难。”
“这不是炼心,这是偷换概念。”
“你让三万年以前的人忧虑未来,这跟扰乱因果有什么区别。”
在江杞的话语下,血色古字炸裂,化作飞灰。所谓妄念嫁接,烟消云散。
原本纵横交错的迷宫墙体,消融重组。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雾障和字墙,却心生感应,同时抬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迷宫万千岔路,他们的道从来都是同一条。
不多时,灰白高墙飞速退散,漫天古字尽数隐去,脚下玉台澄澈,头顶通透天光。
第二层试炼,通关。
白桢侧身看向江杞,带着浅浅的笑意:“不赖啊,椿?”
江杞:“你听到了。”
白桢点头:“我破解得早,想着盯一盯你那边如何了,若是丧失性命可就糟了。”
这一看就看出来惊天大秘密。
“白泽伴生灵木桢旁的朽木,椿。”白桢自我感觉良好地点点头,“椿木,这名字不错。”
江杞:“那就多谢,白泽点化。”
“不用谢,小事一桩。”白桢忽然想起迷宫中那些蛊惑人心的妄语,“方才字狱说,我们宿命相悖?”
难不成江杞会背叛她?
江杞语气坚定:“天定轮回,可路是人走的,天若判我们别离,我便逆天改路。”
白桢:“你若是背叛我,我就一剑杀了你。”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江杞听得认真,“不必等你出手,我自毁道基。”
通天阁更高一层的阶梯出现,尽头一面无边的琉璃镜横在眼前。
镜面上浮现字迹。
镜像修罗。
江杞:“又是攻心。字狱诛心,镜像诛念。”
镜中走出一个人。
白桢:“青玄?”
明辨秘境中的执棋之人。
青玄尚且年轻,并无白发。
白桢想起青玄白发的样貌,问道:“你还年轻?”
青玄爽朗的笑声传出,随着躯体一起走出镜面,与白桢江杞二人面对面,道:“我自然是年轻的,这位道友见过会变老的我?”
“对弈怎么能与景象联系在一起?”青玄也是上界的仙神,是通天阁的守阁人之一,三万年后的他苍老虚弱,三万年后的苍梧没有通天阁,难道通天阁是被人毁了?
毁了天柱,与上界联系被斩断,修炼便可飞升,悟道炼体全靠自己……悟不出道,无法飞升,苍梧灵气会逐渐稀薄,天序雷劫□□,这也算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