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姚朔现在被两名侍卫反剪双手押着身子走过人群,状若囚徒,路过大代目时,他突然停住脚步,硬撑着身子大喊:“我只是想给无忧国里所有的男儿求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有错吗!我不过是想与我的血肉团聚,这有错吗!姐姐,你真是好狠的心,你以为,杀了我难道就不会有下一个人了吗!平庸的女人忝居高位,有能力的男人却一直被打压,无忧国的规矩本就违反天常!”
大代目冲上去给了他一巴掌,才阻断了他即将脱口的诅咒,许是疲惫,又或是心累,大代目的声音里都带着些暮气:“无忧立国,本就是为延续涂弥遗志,你若向往山外的世界,纵有国人不得外出的禁令,但你是我弟弟,我又怎会不答允!”
她气得手都在颤抖,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这个弟弟动手,“你说你坐不上国主之位觉得不公,可这无忧国上下哪一处是你不能插手的!你说天常,那些被害的女孩又何其无辜,她们惨死你手,难道就顺应天常吗?涂弥之祸绝不可再现无忧!”
姚朔被执行火刑的那日,凝光一行三人也在旁观看。
短短几日,他的头发灰白了许多,老态龙钟的样子早已不复初见那般意气风发,满脸认命的颓然。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是对着凝光他们说的——无忧国外是什么样的?
凝光不知该如何回答。
乔松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感情,对他道:“是你期望变成的那样,男尊女卑,男人掌握了一切权力。”
“哈哈……”他突然笑了两声,停了一下之后又开始疯狂大笑起来,“生不逢时啊生不逢时,凭什么我要活在这个破烂的世界里……”
熊熊大火燃起,火光吞噬了他所有的欲望与不甘,还有罪孽。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长长的队伍蜿蜒至初见时的那扇大门前。
又是一日清晨,风吹得猎猎,晨间独有的薄雾遮住了太阳的光晕。
大代目将三人送出了很远。
临别前,她终于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其实,你们是神仙吧。”
凝光也没有刻意隐瞒,“本来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该插手,但嫘姒帝君当年对我照顾良多,你说你是她的后人,我既然遇见了,总不好袖手旁观。你们或许觉得嫘姒帝君的故事是神话里的人,可山外的世界里连这个神话都不再流传了……”
凝光幽幽叹着,她只希望涂弥国里那个最伟大的女人,可以被人记得久一点。
从无忧国离开后,三人在人间胡乱逛了几日,凝光一直心事重重,远不似从前出游那般悠哉的模样,君清逗弄了半天都不见她活跃起来,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一直闷闷不乐的,好不容易见到我,你不应该很开心吗?”
凝光没有理会君清略带自恋的调侃,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乔松,有些犹豫地道:“乔松啊,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乔松道:“什么忙?”
凝光道:“我想……请求你,帮我找一个人的魂魄。”
乔松抬眼看向她,又看看君清,道:“这种事找他不是更合适吗?”
听闻此话,君清面上浮现了一丝赧然,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侧过头去。
凝光道:“哎呀,他要是好用就不麻烦你了,君清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你们要找的这个人是谁?嫘姒帝君?”乔松变得严肃的眸光里也带着一丝试探。
凝光叹了口气道:“是我姐姐。”
乔松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问道:“你姐姐……她是怎么死的?”
“自焚。”凝光语气沉重,面露哀伤,即使过去了几百年,那场大火带给她的悲伤仍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
“……怎么会是这样惨烈的死法!”乔松的语气里掺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她那般灵窍的人,不应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凝光无奈道:“一言难尽,当年之事太复杂了。即使她说过失去过往的记忆就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了,我……还是想再见她一面。若是她早已再入轮回我也不至于如此执着,可她现在不见了……我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会不会有可怕的事情……”凝光说得断断续续的连不成句。
她没说出口的那层担忧,两人都听懂了。她姐姐生前杀过那么多人,神仙尚且惧怕反噬,何况凡人。
乔松率先从悲伤的气氛中冷静下来,沉静问道:“你们都找了哪里?确无遗漏?”
君清道:“冥界翻了个底朝天,人界找过无数遍,无论是登记在册的还是不在册的都没有对得上的。鬼界我也悄悄潜进去过几次,新成型的男鬼女鬼里面都没有这一号人,有次还倒霉撞上了那个鬼星辰,被揍了一顿,还好我跑得快……”现在提起来还龇牙咧嘴的幻痛。
乔松挑了挑眉,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位横行天界的小霸王。
凝光道:“等等……怎么还有不在册的?”
君清揉了揉自己幻痛的肩膀,冲她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道,之前三界动乱,各处都是一水的烂账,我这段时间全在处理这事儿了……现在的人间册从头到尾事无巨细都是我一手整理的,我保证人界冥界绝对不会有一点错漏,至于天界,就更不可能了,近一两百年飞升的人你们也都能见到。”
“鬼界也不可能,你姐姐生前便是杀神,死状又惨,若是不甘一念成鬼,绝不可能默默无闻,可近几百年并未听说过有哪个混出了大名堂的女鬼。”乔松分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