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两试连营
十一月的风,是带着棱角的凉。
梧桐叶彻底落尽,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教学楼前的空地少了秋日的松软,多了几分冬日的清寂,高三的时间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九月的迷茫、十月的郑重,一转眼就被铺天盖地的试卷淹没。
期中试刚在十一月中旬落下帷幕,第二次月考的倒计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教室后墙。
从期中到第二次月考,中间不过短短一个月。
对高三学生而言,这不是过渡,是连轴转的战场。
季锦所在的文科班,气氛早已紧绷到极致。早自习的读书声比冬日的寒风还要锐利,历史年表、政治术语、地理区位、古文虚词,混在一起,成了教室里最日常的背景音。课间几乎没人打闹,要么趴在桌上补几分钟觉,要么攥着笔猛刷选择题,连去洗手间都要加快脚步,仿佛多浪费一秒,就会被知识点甩开一大截。
期中成绩出来那天,全班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沉默里。
有人进步,有人退步,有人看着成绩单红了眼眶,有人把分数揉进纸团,又强迫自己展开抚平。
季锦的成绩不算差,却也算不上拔尖。文科综合的分数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像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她盯着试卷上的论述题,答案写得满满当当,得分却寥寥无几,那些自以为的重点,在标准答案面前,显得零散又浅薄。
放学时,她抱着试卷,走得比平时慢。
谢云骁等在老地方,理科班的期中榜单他稳居前列,字迹利落,分数耀眼,却半点没有轻松的样子。高三的理科竞争本就惨烈,一分便能甩开几十上百人,他肩上的压力,从来不比任何人少。
“心情不好?”他一眼就看出她的低落。
季锦轻轻点头,指尖捏着试卷边缘,微微发白:“文综还是不行,写了那么多,都不在点上。”
谢云骁接过她的文综试卷,低头认真翻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他不懂文科的答题逻辑,却能从她密密麻麻的字迹里,看出那些努力与不甘。
“不是你不行,”他声音沉稳,“是方法不对。”
季锦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茫然。
“我帮你找了我们班老师总结的答题思路,理科适用,文科说不定也能借鉴。”谢云骁从书包里拿出一叠整理好的纸,“分点作答,逻辑前置,关键词标清楚,别堆废话。你今晚试着按这个改一道题,明天我陪你对答案。
季锦接过那叠纸,纸张被整理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没有一丝褶皱。她心里一酸,又一暖。
他们一个文科,一个理科,知识点毫不相通,却始终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对方托底。
“你呢,最近很累吧?”季锦轻声问。
谢云骁嘴角微扬,语气平淡却坚定:“还好。期中只是小测,真正要盯的,是下个月的月考,还有不远的一模。我们都不能掉链子。”
风卷着寒意吹过来,季锦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谢云骁自然地抬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天冷,多穿点。别生病,耽误一天,就落一大截。”
他永远这样,话不多,却句句都落在实处。
回到家,季锦把谢云骁给的答题思路摊在桌上。
灯光下,那些字迹工整清晰,她逐字逐句地看,对照着自己的试卷,一点点修改答案。原本混乱的思路,渐渐被梳理成条理分明的条目,原来很多时候,不是她不会,是没有找对出口。
深夜十一点,手机轻轻震动。
是谢云骁的消息。
【睡了吗?】
【还在改题。】季锦回复。
【别熬太晚,效率比时长重要。明天早上我带热豆浆给你。】
【好。】
季锦放下手机,摸了摸脖子上的月亮玉佩。
玉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像一颗稳稳落在心口的定心丸。
她不怕熬夜,不怕题目难,不怕分数残酷,只要一想到,有个人和她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所有的疲惫,好像都能咬牙扛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快得像翻书。
期中的余温还没散去,全班已经自动进入第二次月考的备战状态。老师不再反复强调重点,只是不停地发卷子、讲卷子、批改、订正。教室里常年飘着打印纸的油墨味,混合着咖啡和提神薄荷糖的气息,成了高三独有的味道。
季锦把所有时间都掰成两半用。
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教室,背文综大题模板;午休放弃小憩,刷一套数学选择填空;晚上回家,先完成作业,再针对薄弱科目专项突破,错题本一本接一本地增厚,红笔标注的重点密密麻麻,比书本还要厚实。
谢云骁给她的答题方法,她用得越来越熟练。文综论述题不再是长篇大论的堆砌,而是逻辑清晰、关键词突出,每次小测的分数,都在一点点往上走。
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高三的节奏太紧,两个班放学时间偶尔错开,连在走廊并肩走一段路,都成了奢侈。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在楼梯口匆匆遇见,交换一个眼神,一句简短的“加油”,便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
可哪怕不见面,默契也从未断过。
季锦会在谢云骁的课桌里,放上一颗温热的牛奶糖。
谢云骁会在她的错题本里,夹一张写着鼓励的小纸条。
有时是【别慌,按自己的节奏来】。
有时是【注意保暖,别感冒】。
有时只是简单一个字:【冲】。
那些简短的字句,不华丽,却足够支撑着彼此,熬过一个又一个疲惫的日夜。
十一月下旬,气温骤降,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冷得刺骨,教室里窗户紧闭,却依旧挡不住窗外的寒意。有同学感冒发烧,请假回家,空出来的座位,让本就紧张的气氛,又多了几分压抑。
季锦也有点鼻塞,却不敢耽误半分。
她怕一休息,就跟不上进度;怕一松懈,就离目标越来越远。
谢云骁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不舒服,晚上放学时,手里多了一个保温杯。
“姜茶,我妈煮的,驱寒。”他把杯子塞进她手里,“趁热喝,别硬扛。月考在即,你不能出事。”
保温杯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暖到心底。季锦打开盖子,姜茶的甜香混着暖意,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你也喝。”她递过去。
谢云骁摇头:“我喝过了,这是专门给你的。”
雨还在下,他撑着伞,送她到小区门口。伞面大部分都倾向她这边,他的肩膀被雨水打湿,却浑然不觉。
“快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早自习。”
季锦站在楼道口,看着他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妥善照顾,是这样的感觉。
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不是惊天动地的付出,而是无处不在的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