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紧紧攥着手,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真切的期盼。
唐令仪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拖沓而沉重。
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笼罩下来,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人影忽长忽短。她心里又是肉疼银子,又是忐忑明日赎人的事,还有几分对着沈烬不知如何开口的烦闷,整个人蔫蔫的,只顾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路慢悠悠晃回了府衙。
刚跨进府衙院门,她依旧没抬头,脚步匆匆地往里走。
只听“撞”的一声轻响,肩膀结结实实撞到了一个坚硬又温暖的胸膛。唐令仪猝不及防,身子一晃,下意识就要往后倒,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轻轻扣住,稳稳将她扶了回来。
她慌忙抬头,撞进一双深邃温和的眼眸里——竟是沈烬。
沈烬松开扶着她手腕的手,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脸上,鼻尖轻轻一动,隐约闻到一丝淡淡的酒气,还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脂粉香,与她平日里干净的气息截然不同。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喝酒了?”
他顿了顿,又仔细看了看她紧绷的侧脸与低落的神情,轻声补充:“怎么看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唐令仪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蜷,抬眼望着他,心里一阵翻涌,半晌才轻声反问:
“公子……不问我方才去了什么地方吗?”
沈烬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眼神坦荡又包容:
“唐姑娘忘了?我们早前便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我自然不会多问;你若是愿意说,我便静静听着。”
他这份毫不逼迫的体谅,反而让唐令仪更加局促不安。
她抿了抿唇,抬手指了指廊下靠墙摆放的石凳,声音轻轻的:
“我们……先坐下说吧。”
沈烬点了点头,率先在石凳上坐下,身姿端正,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她身上。
唐令仪慢吞吞挨着他坐下,双手放在膝头,指尖反复轻轻绞着衣料。晚风掠过庭院,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眼神飘来飘去,一会儿看地面,一会儿看远处的灯笼,张了好几次嘴,都只发出一点细碎的气音,支支吾吾,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承认自己一个姑娘家跑去青楼,实在太难为情。
沈烬看她这副纠结到耳根都微微发红的模样,也不催她,语气越发柔和:
“若是实在为难,不想说便算了,我并不好奇。”
“不是的!”
唐令仪猛地抬起头,急着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卡壳。
她飞快瞥了沈烬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脸颊发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几乎要埋进胸口:
“我……我去了青楼。”
话音落下,她便紧紧抿住嘴唇,手指死死攥着衣摆,连呼吸都放轻了,心脏砰砰狂跳,完全不敢去看沈烬此刻的表情,只忐忑地等着他的反应。
沈烬听完她那句“我去了青楼”,脸上神情依旧平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既没有皱眉斥责,也没有露出讶异之色,仿佛只是听闻她去街边茶肆坐了坐一般,再无多余反应。
他这份超乎寻常的淡定,反倒让唐令仪一时愣住,原本紧绷着的心弦也松了大半。
她悄悄抬眼瞄了瞄沈烬的神色,见他确实没有丝毫不悦,才稍稍放松下来,指尖不再死死攥着衣摆,低声解释起来:
“我一开始只是在府里待得实在无聊,又不好打扰你和陆太守议事,便换上男装出门闲逛。走到怡香楼门口一时好奇,就进去瞧了瞧……后来在楼里遇上一个小姑娘,实在可怜,便想着把她救出来。”
这番话里,她刻意略过了自己正发愁要向陆翠兰借钱凑赎金的窘迫,只拣了能说的部分讲。
沈烬静静听着,眉目间温和了些许,语气平缓地开口:
“救人本就是好事,不必藏着掖着。你打算明日什么时辰去接人?我同你一起过去。”
话说完,他似乎意识到这话略显唐突,怕唐令仪误会自己多管闲事或是不信任她,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顾虑:
“青楼龙蛇混杂,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往返,我不太放心。”
“明日一早,就在怡香楼隔壁的街角处交接。”唐令仪如实答道,可转念一想,又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公子你明日不是早已和陆太守约好,要一同前往燕家军营查案吗?军饷一案事关重大,可不能因为我耽搁了。我自己去就好,速去速回,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