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为人公正,行事稳重,凡事讲究证据,不涉党争,即便前来查案,也未必会无端构陷燕家军。
可如今,京城竟又突然派下一位钦差……
这位钦差究竟是谁?
是秉公办事,还是受人指使,故意针对燕家?
是来彻查案情,还是借机夺权、清算异己,把脏水泼到燕家军身上?
一时间,就连这位久经沙场、沉稳如山的边关侯爷,心也猛地悬了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阴云一般,悄然笼罩在整个大帐,也压在了他的心头。
帐内一片窃窃私语,人心惶惶,不安像潮水一样在众将之间蔓延。有人怕钦差不分青红皂白乱攀咬,有人怕朝中有人借题发挥,针对燕家军,一时间谁也拿不出稳妥主意。
就在这一片纷乱之中,队列里忽然踏出一名面色阴鸷、颧骨微突的米姓将领。他一身铠甲紧束,步履沉稳,上前两步对着燕仲单膝跪地,抱拳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狠戾之气:
“侯爷!钦差突然下凡,来意不明,背后又是唐家在京中把持朝政,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依末将之见,不如立刻选派几名心腹精锐,以‘迎接钦差’为名,先把人‘请’到军营暂住几日。咱们不必动粗,只当面敲打几句,给他一点警示,让他认清这庐州是谁的地界,免得他被京中某些人撺掇,一上来就不分黑白乱查乱扣帽子,最后把军饷失窃这笔账,硬生生栽到咱们燕家军头上!”
他这话一说,帐内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有性子急躁的将领暗暗点头,觉得就该这般强硬,不能让人拿捏;也有老成持重的将领眉头紧锁,觉得这般行径太过鲁莽,极易引火烧身。
燕仲坐在主位之上,脸色本就阴沉,听完这话,眉峰骤然拧成一团,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当即重重一摆手,语气冷硬果决:
“荒唐!用不着!这种蠢主意,以后不要再提!”
他一拍桌案,再次压下全场杂音,目光威严地扫过阶下众将,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掷地有声:
“我燕家军镇守庐州多年,忠心耿耿,从无贰心,军饷失窃一事,本就与我们毫无牵扯。我们没偷、没藏、没包庇,行得正坐得端,何须做这般掩耳盗铃、欲盖弥彰之事?”
“若是此刻我们主动派人去‘请’、去‘警告’,那在钦差眼里,在朝廷眼里,便不是清白无辜,而是心中有鬼、意图施压!到时候,他随便一句‘燕仲阻挠办案’,就能让我们百口莫辩,反而把一桩清白案,变成了说不清的嫌疑案!得不偿失,愚不可及!”
一番训斥,说得众将纷纷低首,心下皆是一凛,原本躁动的心思也瞬间安定下来。
燕仲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火气与忧虑,转而看向那名依旧躬身待命、不敢稍动的传令小兵,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语气也添了几分缜密与戒备:
“你过来。”
小兵连忙上前一步,垂首听命。
“你即刻下去,从营中精锐里挑选八名身手利落、行事谨慎、嘴风极严、且从未在官府面前露过面的弟兄,分成四组,轮换监视。”燕仲一字一顿,吩咐得极为细致,“只许远远尾随,暗中观察,不准靠近,不准出声,更不能露出半分踪迹,绝不可被钦差一行察觉。”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
“给我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去过何处、见过何人、与知府说过什么、与地方士绅有无往来。尤其是一点,给我死死盯住,他一旦与唐家相关之人,或是与唐家私党有任何私下会面、暗中接触,不论时间长短、谈话内容为何,立刻以最快速度回报军营,一刻不准耽搁,更不准擅自隐瞒、擅自行动!”
“明白了吗?”
小兵心头一紧,连忙单膝跪地,高声应道:
“末将明白!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