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令仪……

这三个字在他心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搅得人片刻难安。

与此同时，庐州城门外。

夕阳斜斜洒在城楼青砖上，给整座城池镀上一层暖黄。

唐令仪与沈烬一路快马，风尘仆仆，终于抵达城下。

离京城越近，两人越是默契赶路，话少了许多，气氛却悄悄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到了城门口，沈烬先勒马落地。

他动作稳而轻，生怕惊扰了马背上的人，落地之后立刻反手攥紧缰绳，侧身抬头望向唐令仪。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干净，伸出手时掌心微张，眼神虔诚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像是在捧一件易碎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姑娘，慢些。”

唐令仪坐在马背上，垂眸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紧张得耳根都微泛红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轻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娇俏又肆意的灵动。

“沈烬，你当我是瓷娃娃不成？”

她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又骄傲，“本小姐骑马射箭样样都来，哪有那么娇气。”

话音未落，她裙摆一扬，足尖轻点马鞍，身姿轻盈地一跃而下，稳稳落地，连发丝都没乱几分，利落又潇洒。

沈烬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瞬，缓缓收了回来。

他望着唐令仪自在洒脱的背影，眼底那点虔诚的期待，悄悄淡成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嘴角也微微耷拉下来，像只没讨到赏的大狗。

唐令仪走出两步，回头见他还呆立在原地，眼神放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扬声喊道：

“发什么呆呢？再不走，城门就要关了！”

这一声唤，瞬间把沈烬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眼底的失落一扫而空，立刻重新亮起来，连忙应道：“来了！”

快步牵上马，紧紧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踏入庐州城门，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旗迎风招展，小贩的吆喝声、车马的铃铛声、百姓的说笑声搅在一起，热闹得很。往来行人穿着各异，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挎着篮子的妇人，也有三五成群的书生，一派鲜活烟火。

唐令仪原本脚步一顿，心里盘算着一进城便直奔府衙，亮出身份，让当地官府安置住处、交接案情，也好尽快着手查军饷一案。可话到嘴边，她忽然猛地回过神——自己如今对外只是个十七岁的官家少女，一路微服出行，若是一进城便直奔官府、行事干练果决，未免太过反常，极易引来旁人注意，甚至惊动幕后之人，反倒打草惊蛇。

想到这儿，她立刻收起那份急切，换上一副轻松随意的模样。

她缓缓转过身，眉眼弯起，脸颊带着一点赶路后的薄红，看向沈烬时笑得格外狡黠柔和，语气也慢悠悠的：“沈公子，我们一路快马加鞭赶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你现在，急着去办正事吗？”

沈烬先是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喧闹的街市，又落回唐令仪故作闲适的神情上，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她是怕过早暴露目的，想先以寻常游人的姿态低调入城，不惹人怀疑。

他心头微暖，面上依旧温和有礼，轻轻摇头：“案子虽要紧，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左右已经到了庐州，不急于立刻登门。若是唐小姐想先逛逛这庐州城，看看风土人情，在下乐意奉陪。”

唐令仪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tiny 声地嘀咕了一句：“还算上道，总算没笨到底。”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沈烬听了去，他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可下一秒，唐令仪目光随意往下一落，先是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又瞥向沈烬手里还牢牢牵着的两匹高头大马，马背上还搭着行囊，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中显得格外突兀扎眼。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了两下，额角几乎要冒出黑线。

两个人一身风尘仆仆，手里还牵着大马，在拥挤的街道上寸步难行，回头率简直爆表，活像两个不谙世事的外乡傻子，哪里是微服查案，分明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们。

唐令仪顿时哭笑不得，连忙收敛神色，对着沈烬正色道：“沈公子，我看……我们还是直接先去官府吧。带着马在街市上晃悠实在太过惹眼，不仅不方便，还容易引人注目，反倒坏事。”

沈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浅淡的窘迫，耳根微微发烫。他有些局促地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歉意：“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见一路都是骑马而行，还以为唐小姐想牵着马慢慢逛，便没提前想着送去马厩安置，是我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