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目光淡淡扫过殿内,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强势:
“对了,皇儿不请哀家坐下说话?这般站着,成何体统。”
萧宴故作一拍脑袋,一脸懊恼糊涂的模样,连忙侧身抬手,恭敬引路:
“瞧朕这脑子,一着急竟糊涂了,怠慢了母后。母后快请坐。”
太后也不推辞,径直走到大殿最中央的龙椅旁,大大方方转身落座,姿态从容自然,仿佛这张象征皇权的龙椅,本就该是她坐的一般。
她随手拿起案上几本奏折,随意翻了翻。只见上面字迹潦草凌乱,通篇不过是胡乱涂鸦,根本没有半句正经批阅之言,一看便是刻意做出来的样子。
太后心中顿时了然,看向萧宴的眼神里,轻视与笃定更甚。
这个儿子,终究还是那个扶不起的阿斗。
她放下奏折,抬眸看向萧宴,语气看似随意闲谈,实则字字带着试探与压迫,缓缓开口:
“皇儿,哀家今日还听说了一桩事——你今日单独召了谢太傅谢渊入宫,屏退左右,密谈近一个时辰,连半个伺候的宫人都没留。不知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啊?”
萧宴心头猛地一沉。
好快的消息!
好密的眼线!
自己不过见了谢渊一次,竟这么快便传到太后耳中。看来这宫中,上至朝臣,下至内侍,早已遍布太后与唐磊的耳目,自己一举一动,根本无处遁形。
电光火石之间,他脸上立刻堆起更浓的委屈与孩子气,撇着嘴,一脸愤愤不平地嘟囔道:
“还能有什么大事……昨日谢渊在宫道上偶遇了周美人,那周美人不过多看了他两眼,还笑着同他多说了两句话。朕心里气不过,便把他叫过来,狠狠教训了一通,让他往后谨言慎行,少在后宫附近晃悠,免得招惹是非,乱了宫规!”
说罢,萧宴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谢爱卿,对不住了,今日只能先委屈你,替朕背下这个荒唐的罪名。
太后听完,脸上笑意瞬间更深,眼神里那点仅存的戒备与怀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她心中,这个儿子本就好色成性、心胸狭隘、胸无大志,整日只会在后宅争风吃醋,做出这种荒唐事,再正常不过,根本不值得半分怀疑。
太后看着萧宴一副委屈又顺从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笃定与满意,忽然话锋轻轻一转,语气越发慈爱温柔,甚至带上了几分刻意拿捏的慈母心疼。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柔缓又真切,抬手还故作不适地轻轻抚了抚心口,眉眼间满是“为子操劳”的动容:
“皇儿啊,你如今也登基这么些年了,天天对着这些繁杂朝政,应付朝臣、批阅奏折,必定辛苦得很。你皇弟也渐渐大了,性子沉稳懂事,正好可以留在你身边,多多替你分担分担。你日日这般操劳不休,母后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替他着想,半点看不出半分夺权的野心。
萧宴心中早已冷笑连连,面上却丝毫不露,立刻顺着她的话摆出一副深有同感的疲惫模样。他眉头微蹙,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母后说得太对了,朕这几日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务,确实是心力交瘁,常常觉得力不从心,有时候连性子都忍不住暴躁起来。”
他顿了顿,装作一副懵懂无知、全然依赖长辈的乖巧模样,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太后,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与试探:
“只是……朕愚笨,一时没想明白,不知母后想让二弟如何帮衬儿臣?是先入书房跟着学习理政,还是先从一些小事上手?”
太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一听萧宴主动开口询问,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亮的精光,快得让人难以捕捉,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恳切温和,仿佛在为他谋划一条最省心妥当的路:
“依母后之见,那些小打小闹的安排,都不足以体现重视,也难以为你真正分忧。不如皇儿直接下一道明旨,册封你皇弟为皇太弟,名正言顺立为国之储君。”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件大事不过是举手之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为你省事”的体贴: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帮你打理朝政,分担压力,朝臣们也不敢多说什么。等将来皇儿你有了皇子,根基稳了,再下旨废黜改立便是,不过是一道圣旨的功夫,一点也不麻烦。”
这话入耳,萧宴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一股怒火与寒意瞬间直冲头顶。
册封皇太弟?
说得倒是轻巧!
这哪里是替他分担,分明是要直接架空他的皇权,断了他所有后路,把唐家的手彻底伸进储君之位,为日后取而代之铺路!
他脸色猛地一沉,方才还堆满委屈与顺从的神情,在那一瞬间骤然冷了下来。眼底的孩子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丝压抑不住的不爽与冷厉,连唇角都下意识绷紧了。
只是那神色极快,只一闪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快得如同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