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当即颔首,一口应下:“好。”
话音刚落,她神色微微一转,原本从容温婉的眉眼间骤然掠过一丝凌厉锋芒,那是久居上位、执掌乾坤才有的笃定与强势。她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衣袖上细密盘绕的金线凤凰纹样,指尖微顿,语气沉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哥哥,还有一桩大事,哀家想着,今日一并敲定。娴儿与二皇子的婚事,哀家待会儿见了皇上,便顺势提起,直接传旨指婚,你看如何?”
她抬眸看向唐磊,目光锐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后宫今后的皇后之位,注定只能是唐家女儿的。旁人,想都不要想。只要娴儿顺利入府,将来入主中宫,咱们唐家的权势,便能稳如泰山,再无人能撼动。”
唐磊闻言低眉轻笑一声,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他微微躬身,语气极尽顺从:
“臣但凭太后做主。娴儿自幼在宫中长大,最敬重的便是姑母,她的终身大事,自然事事都听您的安排,绝无半分异议。”
太后微微点头,面色一正,彻底收敛了笑意。她起身缓缓理了理身上华贵繁复的宫装,鬓边珠翠轻颤,却不显半分轻浮,反倒更添威严:
“既如此,本宫这便先去找皇上。哥哥自便,先行回府等候消息便是。今日之事,一桩接着一桩,咱们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话音落,太后不再多言,转身领着贴身宫人缓步离去。裙摆扫过金砖地面,无声无息,却自带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之上。
殿内只余下唐磊一人立在原地。
他望着太后消失的方向,静静伫立许久,眼底深处慢慢浮起一丝深沉冷冽的笑意。指尖缓缓摩挲着袖口暗纹,心中冷笑连连。
小皇帝萧宴,真以为暗中接触谢渊,便能翻起什么风浪?
可笑至极。
这朝堂,这后宫,这天下,早已是唐家囊中之物。
他但凡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等待他的,只会是万劫不复。
紫宸殿内。
窗棂半开,微风徐徐卷入,拂动案上摊开的废纸,发出细碎轻响。
萧宴正慵懒地斜倚在龙椅之上,手中随意翻着几本早已备好、字迹潦草杂乱的奏折,眼神散漫无光,一副百无聊赖、昏昏欲睡的昏君模样。他时不时打个哈欠,目光游离,全然没有半点帝王该有的沉稳与威仪。
忽然,小太监秋实快步躬身入内,脚步放得极轻,几乎落地无声。他快步走到龙椅旁,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地急报:
“陛下,太后来了。另外,据宫外暗线火速回报,太后方才在慈宁宫,已经和唐丞相唐磊见过一面,两人闭门密谈了许久,具体内容,暂时未能探查清楚。”
萧宴眼底那点散漫瞬间猛地一凝,心脏骤然绷紧。
太后与唐磊刚见过面,便立刻直奔紫宸殿而来,来意不言而喻,必定是为了他今日单独密会谢渊一事。
电光石火之间,他迅速压下心头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只懒懒抬了抬眼,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知道了,传母后进来。”
“是。”
秋实应声躬身退下。
不过片刻,殿外便传来一阵环佩叮当、步履从容的声响。
一身明黄色华贵凤袍、头戴累丝衔珠金凤冠的太后,满面喜气,仪态雍容地缓步走入殿中。她身姿挺拔,气度端庄,每一步都尽显后宫之主的威严与风范。
一进殿,她的目光便第一时间落在龙椅上“认真看奏折”的萧宴身上。见他居然摆出一副勤于朝政的模样,太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不悦,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这个儿子,几斤几两,她再清楚不过,何时真正关心过朝政?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转瞬之间,她便敛去所有异色,脸上堆起慈爱温和、宠溺无边的笑意,缓步走上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皇儿今日怎么有兴致看起奏折了?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可是前些日子你一直盛宠的那位宋美人,伺候得不周到,惹得皇儿不快,这才转移心绪?”
萧宴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太后开口的刹那,他猛地将手中奏折狠狠往御案上一摔!
“啪——”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他脸上瞬间堆起十足的委屈与气恼,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无处发泄的孩子,快步从龙椅上跳下来,径直冲到太后面前,语气带着十足的孩子气与愤愤不平:
“母后您可算来了!您都不知道,那个宋美人,仗着朕平日里多宠她几分,如今胆子越来越大,都敢公然跟朕叫板、甩脸子,顶撞朕了!简直无法无天,朕真是越想越气!”
太后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纵容,仿佛在看待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过是个低贱宫人,不值得皇儿动气。不喜欢,直接杖杀便是,何必气坏了自己龙体。这后宫之中,美人佳丽多如牛毛,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在一个人身上耗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