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说笑了。您如今虽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可在臣心里,您永远是唐府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毓贞,臣怎么可能忘记。”
一句话,说得太后眉眼瞬间舒展,心头暖意漫开。
她掩唇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打趣与娇嗔:
“哥哥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也难怪京中那么多世家贵女对哥哥倾心不已。行了,不必同哀家说这些好听的,你今日匆匆进宫,必定是有要紧事,直说便是。”
唐磊见她点破,神色立刻凝重下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太监,眼神微沉,示意此处耳目众多,不宜直言。
太后何等玲珑剔透,一看他这般神情,便知事情非同小可。
她脸上笑意瞬间淡去,神色微敛,对着殿内众人轻轻一扬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全都退下,殿外守着,没有哀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不准偷听。”
“是。”
一众宫人内侍齐齐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耽搁,悄无声息地鱼贯退出大殿。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将内外彻底隔绝,偌大的慈宁宫正殿,只剩下唐磊与太后兄妹二人。
四下寂静,只剩下炉香静静燃烧的细微声响。
太后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坐直身子,褪去了方才的慵懒娇柔,眉宇间染上几分太后该有的沉稳与锐利。她抬手示意唐磊近前,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左右无人,再无耳目,哥哥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唐磊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无比:
“妹妹,大事不妙。今日宫里传来消息,小皇帝在紫宸偏殿,单独召见了谢渊,屏退左右,密谈了近一个时辰,无人知晓他们说了什么。”
他眉头紧锁,眼底充满戒备与疑虑:
“谢渊此人,向来独来独往,不沾派系,不结朋党,心思深沉难测,连我们都摸不透他的底细。如今小皇帝突然避开所有人,私下见他……臣怀疑,这小皇帝是受了什么挑唆,不甘心再做一个任由我们摆布的傀儡,想要暗中布局,对我们唐家下手了。”
太后静静听完,看着唐磊一脸凝重紧张的模样,先是沉默片刻,随即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声清淡,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几分漫不经心。
她微微挑眉,语气轻描淡写:
“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值得哥哥如此慌张,急匆匆进宫找哀家。”
“哥哥,就为了这点小事?”
唐磊听着太后轻描淡写的语气,不由得低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布满了沉沉忌惮。
“太后聪慧,自然知道其中利害。可这事,万万不能当成小事等闲视之啊。”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每一字都透着凝重:“从前萧宴在咱们掌控之中,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向西,整日沉溺酒色,不问政事,那才是咱们能安心掌控的傀儡。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竟然开始避开耳目,私下密会朝臣,这心思一旦动了,便是脱缰的野马,再想拉回原样,可就难了。”
太后指尖轻轻按在额角,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疲惫与不耐。
她何尝不明白唐磊的担忧,只是多年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中,不愿轻易自乱阵脚。
沉吟片刻,她缓缓放下手,凤目微抬,周身慵懒之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宫掌权者的沉稳与冷利。
“管,自然是要管的。他若安安分分做他的傀儡皇帝,哀家自然保他安稳无忧;可他若真敢动什么歪心思,想跳出咱们的手掌心,那便是他自寻死路。”
话落,她语气一转,冷静布局:
“只是眼下,还不是与他彻底撕破脸的时候。一旦闹开,打草惊蛇,反倒给了旁人可乘之机,于咱们不利。哥哥回去之后,立刻动用咱们安插在各处的暗线,给我死死盯住谢渊,把他近来所有动向一一查清——他每日出入何地、接触何人、与朝中哪些官员有私下来往,哪怕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许漏掉,尽数报给哀家。”
“至于萧宴……”太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冰冷的笑意,“哀家自会寻个时机,去‘探望’一番,好好敲打敲打他,让他牢牢记住,这大雍的天下,究竟是谁在做主,谁才是他真正该依靠的人。”
说罢,她抬眸看向唐磊,眼神坚定而郑重:
“哥哥尽管放心。哀家本就是唐家的女儿,入宫之日起,便与唐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唐家安稳,哀家才能安稳;唐家失势,哀家也绝无立足之地。哀家绝不会任由萧宴乱来,毁了咱们多年的布局。”
唐磊心中大石稍稍落地,略一思忖,又上前一步,眼神里多了几分更深的算计与稳妥。
“太后考虑周全,臣放心了。只是为防万一,咱们还得多上一重保障。”
他声音压得几不可闻:“太后待会儿去见陛下之时,不妨旁敲侧击,提一提皇太弟的事。只说陛下至今子嗣单薄,人心浮动,为固国本,理当尽早从宗室中择选贤者立为皇太弟,以此稳住朝局。”
“您只需在他面前露个口风即可,不必多言。”
唐磊眼底寒光微闪,“明日上朝,臣便会联合心腹官员,在朝堂之上正式奏请册立皇太弟。如此一来,既能进一步牵制萧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也能为咱们日后铺路,多一份万全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