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玩得正开心、整个人心神完全放松的一刹那，目光不经意地往上一抬——

整个人骤然一僵。

脸上的笑意如同被冻住一般，瞬间凝固。

隔壁那座临街的二层茶楼，靠窗的桌位上，一道熟悉得让她心口猛地一缩的身影，正静静端坐。

谢渊一身素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如琢玉，周身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冷冽威严。他本似乎在与对面坐着的人低声商谈着什么，神情淡漠，眉眼沉静。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目光已经不再停留在席间，而是穿透窗棂，直直落向了街面上的她与沈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像是带着无形的压迫力，一眼便锁住了她。

而她，正一身男装，踮着脚尖，手里拿着一支女子耳饰，对着沈烬笑得眉眼弯弯、毫无防备。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唐令仪浑身像是被冷水当头浇下，方才所有的嬉闹兴致瞬间烟消云散。

嘴角上扬的弧度猛地僵住，眼底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握着耳坠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谢渊那双眼实在太深，太沉，即便隔着一条街、一层楼，也依旧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仿佛她所有的小动作、所有的心思，都被他一眼看穿。

她再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心情，飞快收回手，将耳饰放回摊位，一把拉住沈烬的衣袖，语气带着明显的急促：

“走吧走吧，我不喜欢这些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们赶紧往城门方向去。”

她说话时眼神都有些飘，不敢再往茶楼的方向多瞟一眼，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视线范围。

沈烬何等细心，立刻察觉到她不对劲。

方才还眼睛发亮、兴致勃勃，甚至忍不住捉弄他，此刻却神色紧绷，脚步发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人在追赶一般。他心头疑云顿起，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不愿让她为难，便温声应道：

“好，都听你的。”

可话刚说完，他目光却又落回了那支白玉耳坠上。

方才唐令仪拿起它时，眼神是真的喜欢，嘴角藏着笑，分明是合心意的。如今忽然说不要，多半是被什么事扰了兴致，并非真的不喜欢。

沈烬微微一顿，转头对摊主温声道：“店家，劳烦把方才这支耳坠包起来。”

摊主一听有生意成，立刻喜笑颜开，麻利地拿起耳饰裹上锦纸：“好嘞公子！您眼光真好，这玉坠配您身边这位小郎君……哦不小姑娘，再合适不过了！”

唐令仪一愣，连忙拉他：“沈公子，真不用买，我……”

“不过是个小玩意儿。”沈烬打断她，已经随手付了钱，将包好的耳坠揣进袖中，回头对她轻轻一笑，“方才看你喜欢，拿着便是，路上也能解解闷。”

他语气温和，带着一贯的体贴，可唐令仪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在意这些，只一心想离开谢渊的视线范围，拽着他便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拉着他往前走。

沈烬被她带着快步穿行在人流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前一刻还悠闲逛市，对街边小玩意儿充满好奇，这一刻却步履匆匆，神色紧绷，连话都少了，整个人透着一股莫名的焦躁。他一路默默跟着，心里不断揣测——

是被什么人盯上了？还是看见了什么不想见的人？

可他环顾四周，只看见往来行人，并无异样。

他几次想开口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与抿紧的唇，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暗暗提高警惕，护在她身侧。

与此同时，茶楼二层临窗位置。

谢渊缓缓收回落在街面上的目光，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桌沿，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轻点着。

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已翻涌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沉冷。

身侧，凌骁与白闫两人垂手而立，静待吩咐。

谢渊薄唇微启，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凌骁，白闫，你们去查。”

“我要知道，她口中的要事，究竟是什么事。”

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透着极强的掌控欲。

一旁同坐的姜堰端着酒杯，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一边摇头一边叹道：

“我说谢渊，你这管得是不是也太宽了点？”

他侧身靠着椅背，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与不解，“人家唐二小姐五年前不过是阴差阳错救过你一回，你这都记挂多久了？平日里对旁人半分兴趣都没有，如今人家姑娘告个假出趟门，你还要特意派人去查行踪，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姜堰说着，自顾自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浅酌一口，啧啧两声：

“我可从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心过。人家有她的自由，你这般盯着，传出去像什么话。”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只是把玩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谢渊。

谢渊对他的调侃恍若未闻，只重新抬眼，望向窗外早已混入人群、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

阳光落在他侧脸，明明是暖光，却衬得他眼神越发幽深难测。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解。

只有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微微加快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