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金銮殿内香烟缭绕,肃穆得近乎压抑。
萧宴身着绣十二章纹的明黄龙袍,端坐于高高的须弥御座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肃与疏离。他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着御座扶手,每一下都似敲在众臣心上。眼底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一清二楚——昨夜那批知晓太多内情的士子已被彻底灭口,朝野上下再无半点波澜,今日这科举任免,不过是走一场早已定好的过场。
阶下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两侧,朝珠、玉带、官袍整齐划一,人人垂眸屏息,大气不敢出,整座大殿静得能听见衣料轻擦的细微声响。
见殿内气氛已足,萧宴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清晰传遍大殿每一处:
“传本次新科士子入殿觐见。”
旁边侍立的总管太监立刻躬身领旨,尖细的唱喏声一层层传向殿外:
“传——新科士子入殿——”
不多时,一众新科士子鱼贯而入。
他们大多面色紧绷,有人手心冒汗,有人呼吸微促,既怀揣着平步青云的激动,又难掩面见天颜的惶恐。踏入大殿的瞬间,所有人齐齐屈膝,衣袂翻飞间整齐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恭敬齐整:
“臣等参加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平身。”
萧宴抬手虚扶,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
士子们依言起身,依旧垂首躬身,腰背微弓,不敢有半分逾越,人人心中忐忑,默默等着自己的前程宣判。
萧宴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视线在几张年轻面孔上稍作停留,随即淡淡开口:
“依照此前朝议所定名次,本次科举一甲第一名,沈烬;二甲,白虎;三甲,林芝仕。”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
“朕意已决,前三甲悉数调入刑部任职,初授九品官职。其余人等,暂且归入吏部备选,日后再行铨叙擢用。”
话音落下,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带着若有似无的审视,慢悠悠落在唐磊、谢渊、燕仲三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弧度:
“如此安排,燕侯爷、唐丞相,诸位可还满意?”
唐磊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明白陛下这是在当众试探。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上前一步,广袖一拂,身姿恭敬地躬身拱手,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顺笑意:
“陛下圣明!科举取士、官员任免,本就是陛下独断之权。臣身为丞相,自当遵旨而行,绝无半分异议。”
心底却暗自盘算:陛下将新科翘楚安插进刑部,分明是在暗中收紧刑狱之权,敲打他这相府势力,半分马虎都可能引火烧身。
燕仲紧随其后出列,一身侯爷蟒袍更显身姿挺拔。他对着御座深深一揖,声如洪钟,沉稳有力:
“臣,附议。”
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了然于胸——帝王这是在借新科士子平衡朝局,既不偏倚相府,也不纵容侯府,他只需顺势应下,便是最稳妥的自保。
其余朝臣见状,心中各有思量。有人暗自惊叹帝王心术深沉,有人庆幸自己未曾卷入派系纷争,纷纷上前一步,躬身低首,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臣等遵旨!”
金銮殿上,一片整齐恭顺之声,尽显君臣有序、天下太平。
一众新科士子听得官职已定,顿时喜出望外,齐齐俯身叩首,额角紧贴冰冷金砖,声音恭敬洪亮:
“臣等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宴淡淡抬了抬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目光扫过阶下文武:
“诸位爱卿还有其他要事启奏吗?若无,便退朝吧。”
内侍已经准备扬声唱喏,人群中忽然缓步走出一人。
唐磊身着紫绫绣蟒丞相朝服,步履沉稳,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衣摆垂落整齐,神情郑重:
“陛下,臣尚有一事,恳请陛下圣裁。”
萧宴指尖轻轻抵了抵御座边缘,眸色微抬:
“丞相请讲。”
唐磊直起身少许,面上露出几分温和笑意,语气徐徐道来:
“臣庶出小女,唐令仪,年已二十,品性纯良,亦到了适婚之龄。”
说罢,他微微侧过身,目光径直落向站在文官前列的谢渊,微微颔首,语气恳切:
“谢太傅才名满天下,年少持重,与小女年纪相当,堪为良配。臣斗胆,恳请陛下赐婚,成全一段佳话。”
话音一落,他又转向谢渊,目光带着几分试探与笃定,含笑问道:
“不知谢太傅,意下如何?”
大殿瞬间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