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围场
燕归与二皇子萧逸各自勒马站在空地上,马鞍侧都悬着一串猎物,羽毛带血、兔足微蜷,显然刚经过一番酣畅比试。两人说说笑笑,语气轻松肆意,正兴致高昂地清点着今日收获。
忽然一道清亮爽利的女声自远处飘来,刺破了林间的安静:
“燕归!二皇子!”
两人同时收住话头,循声回头。
燕归一眼望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瞬间亮得惊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意气风发地朝萧逸偏过头,语气里满是笃定与欢喜:
“看吧,令仪妹妹果然来了。我就说,她从不是那些拘在闺中、扭捏作态的寻常女子。”
萧逸侧眸瞧着他藏不住心思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语气慵懒又宠溺,顺着他打趣:
“是是是,你的令仪妹妹天底下第一好,什么闺阁千金都比不过。”
话音未落,马蹄声由远及近。
唐令仪一身枣红色骑装,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没有半分珠翠累赘,策马而来时身姿挺拔,眉眼飞扬,带着一股不受拘束的飒爽之气。她轻拉缰绳,骏马人立轻嘶,稳稳停在二人面前。
“你们两个躲在这里,比了半天,谁赢了?”她扬眉笑问,眼神明亮灵动。
萧逸先一步揶揄,目光在燕归脸上打转:“还能比什么,某位世子心早就飞了,输赢早就不重要了。”
燕归耳根微微发烫,面上掠过一抹浅淡的红晕,略显窘迫地轻咳一声,才将视线温柔落回唐令仪身上,语气放得格外柔和:
“令仪妹妹,你姐姐没同你一道过来?”
唐令仪无所谓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对自家姐姐的无奈:
“来了是来了,只不过唐大小姐正蹲在那边亭子里品茶呢,一身规矩架子,才不屑同我们一道跑马狩猎。”
话音刚落,她忽然转向萧逸,眼睛弯成两道狡黠的月牙,笑得促狭又调皮:
“依我看,不如二皇子殿下去陪陪?正好亲近亲近你未来的二皇子妃呀。”
萧逸脸上的笑意一顿,登时一脸无可奈何,伸手指了指燕归又指了指唐令仪,哭笑不得:
“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模样,总爱拿本王和唐景娴打趣。本王把话说清楚,本王不喜欢她,更不会娶她。”
“哦~”唐令仪故意拖长语调,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快,“话可不要说得太满,我那位好姐姐,对你可是早已情根深种。殿下,你可得小心被缠上。”
萧逸闻言只是淡淡一顿,心底并无半分波澜。
从前相见,唐令仪看他的眼神总带着几分迂回试探,他因燕归真心喜欢此人,便一直刻意忽略。加上前些日子他落水一事,京中流言四起,他也略有耳闻。
可今日的唐令仪,眼神清澈坦荡,目光从头到尾只落在燕归身上,对他没有半分多余神色,纯粹得一目了然。
燕归抬手抹了把额角薄汗,将弓箭随手往鞍边一挂,笑着收了兴致:“行啦,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话音一落,他立刻偏过头,对着萧逸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促狭:“走,咱们回去看看,未来的二皇子妃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萧逸冷冷斜他一眼,眉梢带着不耐,薄唇轻启,只冷冰冰吐出一个字:
“滚。
燕归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更欢:“哎,你这话说的,早晚不都得是一家人嘛。”
唐令仪在旁看得乐不可支,唇角扬得老高,脆生生接话:“走吧走吧,再闹下去,我姐姐可真要等急了,是不是啊,姐夫?”
“姐夫”两个字刚落,萧逸脸色彻底黑了,眉头拧成一团,满脸烦躁地斥道:“够了!你们两个一唱一和,没完了是吧?闭嘴!”
不等二人再说,他猛地一勒马缰,马鞭轻扬,策马就往前冲,背影里全是被烦透了的火气。
唐令仪与燕归相视一眼,忍笑跟上。
一路并骑慢行,燕归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了靠,马身紧紧挨着,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委屈与挂念:
“令仪妹妹,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我去府里找了你好几趟,次次都扑空,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呢。”
“躲你做什么。”唐令仪轻轻一笑,“我只是真的没空。”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听说谢太傅要开设女子学堂,你会去的吧?”
唐令仪心头猛地一沉,脸上却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轻飘:“最近是有些琐事缠身,这不一得空,就立刻过来了。”
提到女子学堂,她嘴角几不可查地绷紧,看似平静,实则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去,我当然会去。不去,还能躲到哪里去。”
燕归半点没察觉她眼底的阴霾,反倒兴冲冲地跟她报喜: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男子学堂和女子学堂就挨在一起,同一个院子,来往方便得很。我们男子部是裴溯裴主事亲自授课,你们女子部,是谢太傅谢渊亲自教。”
“谢渊……裴溯……”唐令仪低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心口发闷。
燕归还在热情地拍着胸脯:“你要是在学堂里被人欺负了,或是有什么不懂的难题,尽管来找我。不管大事小事,我都能帮你摆平。”
他顿了顿,又认真补充一句:“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这话一入耳,唐令仪整个人都僵住,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原地炸开。
上一世根本没有这档子事!
怎么这一世偏偏这么狗血,这么寸!
燕归、裴溯,现在又多了一个谢渊……
三个全是她招惹不起、也纠缠不起的人,凑在一起,她是真的会被活活拖死。
更让她心慌的是,她到现在还没找到机会,和裴溯把上一世的纠葛、这一世的立场说清楚。
万一被裴溯撞见她和燕归这般亲近说笑,他会怎么看她?
会不会觉得她水性杨花,一边吊着他,一边又和燕归亲近?
她这不就成了平白无故“绿”了他?
她对燕归从头到尾只有朋友情义,半分儿女私情都没有。
可人心隔肚皮,谁又会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