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熟悉得让她一怔。
竟是三年未见的燕归。
她瞬间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连日来的恐惧、委屈、压抑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出口,眉眼不自觉弯起,又惊又喜:“燕归?怎么是你?边关的战事……了结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般突然回京,那时候我还满心欢喜,以为终于有人可以依靠。可后来我被嫡母构陷、被父亲厌弃、被唐景娴推入深渊时,他远在边关,连一句公道都没能为我说。】
燕归望着她,眼底笑意温柔如水,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宠溺:“是啊,我带一队人马先行回京。方才在城门口瞥见一道身影,像极了你,便一路追上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如今胆子倒是大了,竟敢独自一人出城。”
唐令仪心头一动,正好寻个由头,好日后回府搪塞。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略带心虚地看向他,轻声道:“不瞒你说,我昨夜梦见你今日归来,特意出城来接你。你……信吗?”
燕归低笑一声,语气散漫又纵容:“信。令仪妹妹说什么,我都信。既然是来接我,不请我也吃上一碗馄饨?”
唐令仪当即展颜,连日来的压抑仿佛散去了几分,转头朝柜台高声道:“小二,再加一碗馄饨!多放虾皮!”
二人落座之后,燕归望着她清瘦了不少的脸庞,神色渐渐认真起来,轻声问道:
“令仪妹妹,这三年你在府中过得可好?可有人欺负于你?尤其是你那位嫡母,瞧着便不是好相与的。”
一句话,瞬间勾起了唐令仪满心苦楚。
上一世,这三年正是她人生中最煎熬的岁月。
在嫡母手下动辄得咎,打骂是家常便饭,寒冬腊月被罚跪在雪地里,盛夏酷暑被关在闷热的柴房,一口水都不给。唐景娴处处挤兑、栽赃陷害,父亲视而不见。
桩桩件件,刻骨铭心。
往事翻涌而上,鼻尖一酸,眼泪竟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我明明已经重生一回,明明发誓不再软弱,不再为这些人流泪,可一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还是忍不住心酸。】
她在心底暗暗骂自己没用,这点委屈竟还是忍不住失态。
燕归一见她落泪,顿时慌了手脚,手足无措地连声安慰,语气急得不成样子,好言好语说了一大通,只恨不得立刻将她的眼泪拭去。
不多时,唐令仪便强收了泪,低声道了句“无事”,便低头胡乱扒着碗中馄饨,食不知味。
燕归瞧着她这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这三年,她在唐府定然受尽了委屈,过得极是艰难。
他望着她,眸色一沉,语气坚定无比:“你放心,往后有我。早晚,我必为你讨回所有公道。谁让你受委屈,我便让谁加倍偿还。”
说罢,便不再多言,只默默陪着她,满桌沉寂。
可唐令仪万万没有料到,不过短短片刻,隔壁桌的议论声便传入耳中。
“哎,你们看没看见,城门口刚贴的告示,唐丞相家的二小姐唐令仪,离家出走,全城通缉……”
“堂堂相府小姐,怎么会做出这等事?莫不是犯了什么大错?”
“这要是抓回来,脸可就丢尽了……”
她心头一冷,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果然,不远处的墙面上,赫然贴着她的画像,字迹刺眼,一笔一画,都像一把刀扎进她心口。
待得知消息时,她只冷冷一笑,心头一片寒凉,冷得刺骨。
【上一世,我为唐家卖命,为父亲筹谋,替他挡下明枪暗箭,最后落得一杯毒酒,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这一世,我不过是逃走自保,不过是不想再任人摆布,他便如此不顾我的声誉,公然通缉。】
【好一个父亲,好一个唐家。
父女情分?血脉相连?在他眼里,从来都只有权势颜面。
我在他心中,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既然如此,从今往后,我唐令仪,再无父亲。】
一旁的燕归见状,怒色顿起,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周身戾气乍现,低声骂道:“混账东西!竟如此不顾你的声誉与死活!为了权势颜面,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简直不配为人父!”
唐令仪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恨意与悲凉,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从今往后,唐府荣华,与我无关。
他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亲手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