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唐府,门仆躬身垂首:“老爷回府。”
唐磊步履沉沉踏入正院,锦袍边角带着晚风的凉意,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今日金銮殿上被谢渊步步紧逼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盘旋,一股被背叛的愠怒堵在胸口,久久不散。
唐夫人早已闻声迎了出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上前轻轻扶住他的手臂:“老爷可算回来了,一路辛苦,妾身这就去给您沏壶热茶来。”
说罢便要转身,却被唐磊一把拉住衣袖。
“不必忙这些。”他声线沉冷,带着久居人上的压迫感,“你让人去,把娴儿和唐令仪都叫过来,我有话要问。”
唐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随即淡得无影无踪,眉尖狠狠一蹙,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与轻蔑:“叫娴儿也就罢了,何必还叫唐令仪那个小贱人?她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能懂什么朝堂正事,平白污了老爷的耳。”
话虽如此,她终究不敢违逆唐磊,只沉着脸对一旁侍立的下人冷声道:“去,把两位小姐都请过来。”
“是。”下人应声退下。
唐夫人扶着唐磊进了内室,待房门一合上,便迫不及待抬眼问道:“老爷今日在外究竟遇上何事?这般神色凝重。”
唐磊在主位坐下,指尖轻轻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气:“是谢渊。五年前他落难借住唐家,亲口对我表过忠心,甘愿依附于我,为我所用。今日竟擅自做主,不与我商议半句,便在金銮殿上提出要开设女子学堂——这般行事,怕是早已羽翼丰满,不愿再受我唐家束缚。”
【谢渊此人,果然养不熟。当初若不是我出手相助,给他一条活路,他早成了荒野枯骨。如今倒好,翅膀硬了,便想反过来骑在我头上。】
唐夫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轻笑一声,上前轻拍他肩安抚:“老爷何必动气?这天下明着是萧家坐江山,暗地里的根基,还不是握在咱们唐家手里?他谢渊纵然是太傅,老爷若不点头,这女子学堂,他照样办不起来。”
唐磊闻言缓缓一笑,眼中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算计:“起初我的确是要当庭驳回的。可转念一想,谢渊年纪轻轻便居太傅之位,学识渊博,若是能让娴儿跟着他多学些东西,将来觅得一门更好的亲事,也是一桩好事。”
【娴儿若能得谢渊另眼相看,甚至牵动他几分心思,唐家在朝中的势力,便又多了一层保障。】
唐夫人立刻接话,语气急切又得意:“那就只让娴儿去便是!唐令仪那种货色,在家学学规矩刺绣便够了,何必去占那个位置,平白污了太傅的眼!”
“不可。”唐磊摇头,语气不容置喙,“凡事需顾全体面,只偏宠娴儿一人,反倒容易落人口实,平白惹人闲话。”
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唐景娴脸色发白,拉着小眉慌慌张张冲了进来,裙摆凌乱,带着哭腔喊道:
“爹,娘,不好了!小妹她……不见了!”
“什么?!”
唐夫人骤然失声,勃然变色,浑身气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连一旁沉稳如山的唐磊,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冷,眼底翻涌着怒意。
【逆女!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逃走,是要让唐家沦为全城笑柄吗!是要让谢渊看我唐家的笑话吗!】
不等众人反应,唐夫人扬手便是一记清脆耳光,狠狠扇在小眉脸上。
“啪”的一声,格外刺耳。
“说!”她厉声斥道,面目狰狞,“唐令仪那个贱人跑哪儿去了?是不是你撺掇的?!是不是你早就知道?!”
小眉捂着火辣生疼的脸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她在唐府待了这些年,最清楚小姐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寒冬罚跪、酷暑暴晒、残羹冷饭、动辄打骂。
纵然吓得浑身发颤,几乎要站不稳,她仍是咬紧牙关,只低头倔强道:“奴婢……奴婢不知。”
【小姐待我如亲姐妹,我就算被打死,也绝不能出卖她。上一世小姐落难,我没能护住她,这一世,我死也要守住她。】
唐夫人怒火更盛,眼底戾气翻涌:“看来在宫中待了这一趟,半分规矩都没学乖!不说?来人!”
她厉声唤来仆役,冷声道:“把这贱婢拉出去杖责,打到她肯开口为止!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娘!”唐景娴见状,上前假意劝了一句,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娘,您息怒,她终究是妹妹身边的人,万一打出好歹……”
【唐令仪跑了才好,最好永远别回来,省得碍眼。小眉这贱婢也该好好教训一顿,让她知道谁才是唐府真正的主子。】
“放肆!”唐夫人厉声打断,眉眼凌厉如刀,“我才是这唐府名正言顺的主母!唐令仪那个孽障,生母卑贱,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娴儿相提并论!一个不知廉耻离家出走的贱人,死在外面才干净!”
唐磊猛地一拍桌案,厉喝一声:“够了!”
他脸色铁青,沉声道:“立刻派人全城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被旁人知道相府庶女畏罪潜逃,我唐家颜面何在!”
另一边,唐令仪早已悄悄出了城门,寻了一处临街的僻静小馆歇脚。
一路奔逃,后背因之前挣扎拉扯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心神也始终紧绷着,一刻不敢放松。
她刚拣了张靠里的桌案坐下,尽量避开旁人视线,扬声唤道:“小二,来碗馄饨。”
店小二连忙应声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好嘞客官!您先坐,馄饨这就下锅!”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唐令仪心头一紧,浑身瞬间戒备,指尖几欲攥紧,甚至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