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谢渊立在高墙阴影之中,玄色锦袍被晚风拂得微扬,周身气息静得近乎漠然。
巷间血腥气未散,黑衣人横尸在地,可他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不染尘俗的清峻冷淡,仿佛方才那一场利落杀伐,于他而言,不过是风吹叶落,不值一提。
他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孤高凛冽,明明只是静立,却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压迫感。
偏首时,下颌线条利落冷硬,他对着身侧护卫白闫沉声吩咐,语调平淡,却自带一言九鼎的威仪:
“去查唐令仪。我记得清清楚楚,她从前并不会武功。五年前城郊遇险,她舍身救我,身受重创,那时的她,分明是手无缚鸡之力、连刀都握不住的闺阁弱女。”
一字一句,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记忆力与掌控欲。
转而,他目光落向一旁沉默如影的凌骁,声线微沉,淡冷下令:
“凌骁,你去,把她带过来。”
“是,大人。”
两人应声闪身,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
谢渊淡淡拂去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深邃眼底暗涛未起,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凉,淡淡吐出二字:
“回府。”
另一边,唐令仪收敛了一身戾气,小心翼翼搀扶着昏迷的沈烬,一路放轻脚步,专拣僻静小巷前行,唯恐被路人看见,惹来多余口舌。
旁的她已无暇多想,只要沈烬双腿未废、性命无忧,今日这一劫,便算是万幸。
【此人是我布局中关键一子,绝不能就这么折在唐家手里。】
将人半扶半搀进屋内,沈母抬头一见,顿时惊得脸色发白,针线簌簌落地。
待唐令仪把沈烬轻放在床上,老妇人才慌忙扑到床边,声音发颤:“孩子,我儿他这是……怎么了?”
唐令仪这才知晓,眼前之人是沈烬母亲,当即简短开口:“无妨,方才路上遇上一伙歹人滋扰,他受了惊,一时晕过去了,并无大碍。”
她不愿多做纠缠,也不想暴露太多,当即拱手:“夫人,晚辈先行告辞。”
行至门口,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认真望着老妇人,一字一句清晰道:
“夫人,等沈烬醒后,烦请转告他,我名唐令仪。但我与唐家其他人,并非一路。今日救他,别无他求,只望日后我落难之时,他能念及今日情分,伸手帮衬一把。”
言罢,她再不回头,径直转身离去。
【人情先欠着,日后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可刚走出巷口,一道挺拔身影骤然拦在身前。
是凌骁。
“唐二小姐,劳烦随我走一趟。”
唐令仪心头猛地一凛,只一眼便认出,此人是谢渊身边最得力的贴身护卫。
【谢渊的人?他怎么会找上我?】
见她不语,凌骁沉声补了一句,语气不带半分商量:“我家大人谢渊,有请唐小姐。”
唐令仪虽满心惊疑,却也知此刻推脱不得。
谢渊那人,心思深沉,手段难测,一旦被他盯上,躲是躲不掉的。
她只得强压心慌,微微颔首:“好。”
凌骁带着她一路隐秘前行,辗转绕至一处清幽府邸门前。
踏进门的一瞬,唐令仪身子猛地一颤,指尖瞬间冰凉。
这里……
正是她上一世,魂断身亡之地。
前世种种惨烈画面骤然涌上心头,窒息感扑面而来,她脚步几欲发软,却还是咬牙撑住。
【不能慌,不能露怯,这一世我还没死,绝不能再栽在他手里。】
凌骁引着唐令仪至书房外,躬身通传:“大人,唐小姐到了。”
屋内寂静一片。
谢渊端坐案后,长身玉立,墨发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凌厉的眉骨。他一手支额,一手轻执书卷,姿态疏懒清贵,却周身寒气内敛,让人不敢直视。
明明未发一语,整个书房却被他无形的气场压得凝滞,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唐令仪垂首立在门边,一颗心早已沉至谷底,指尖冰凉,后背悄然渗出汗意。
【谢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看见……】
前世临死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窒息感瞬间将她包裹。
僵持片刻,她终究撑不住那股如山般的重压,轻声开口,声音微哑,尽量恭顺谦卑:
“不知太傅大人找臣女,有何吩咐?”
谢渊这才缓缓抬眸。
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幽冷似寒星,清冷淡漠,却又锐利得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伪装。
目光落在她身上,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得一干二净。
“我记得,五年前你并不会武功。”
他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喜怒,字字却如冰珠落玉盘,清脆而寒凉:
“今日在巷中,唐小姐身手利落,杀伐果断,不像是胡乱学的几招。此事,你不打算解释一二?”
唐令仪心头骤然一紧,脸色瞬间微白。
他看见了。
从头到尾,一招一式,一刀一命,尽数落入他眼底。
谢渊不催不逼,只是静静望着她。
那眼神沉静、淡漠、洞悉一切,不带半分情绪,却让人连撒谎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仿佛在他面前,所有掩饰、所有谎言,都不堪一击。
她强压心慌,勉强开口,声音微颤:
“不过……不过是私下胡乱学了几招防身,技艺粗陋,让大人见笑了。”
谢渊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意清浅疏淡,风姿卓绝,眉眼舒展间,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下几分凉薄玩味,与毫不掩饰的讥诮。
“唐小姐这是,把我当成傻子了?”
话音轻淡,却字字如冰,刺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