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令仪浑身发紧,脊背绷得笔直,强作镇定:
“臣女……不敢欺瞒大人。”
谢渊忽然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
步伐不急不缓,衣袂轻扫地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微凉的气息笼罩下来。
“五年前,你替我挡下致命一击,倒在我怀里时,也是这般……又怕又装不怕。”
唐令仪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记得!
他竟然记得当年救他的人是她!
谢渊指尖微抬,似要触碰她鬓角,却在距离肌肤一分处停下,只淡淡拂过她耳后一缕碎发。
动作轻佻而克制,暧昧又疏离。
“那时候你说,只求平安度日,从无半分野心。”
他眸色深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沉哑:
“怎么如今……敢当街杀人,敢欺瞒太傅,还敢……在我面前藏秘密了?”
唐令仪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前世今生所有伪装,在这一刻,仿佛被他一眼撕碎。
谢渊收回手,直起身,重新恢复那副淡漠疏离模样。
他自袖中缓缓抽出一柄贴身短刃,寒光微闪。
唐令仪大惊失色,转身便要逃,却被凌骁轻轻挡回。
下一瞬,谢渊已至身前,冰凉刀刃轻贴她脸颊侧畔,缓慢摩挲。
“不想说,便罢了。”
他淡淡开口:
“明日早朝,我会奏请开设女子学堂。唐小姐,务必到场。”
唐令仪魂飞魄散,忙不迭点头:“臣女遵命……”
谢渊收刃入袖,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近乎残忍。
唐令仪如蒙大赦,仓皇奔出谢府。
凌骁望着她背影:“大人,就这般放她走了?”
谢渊坐回案后,执笔轻敲桌面,眼底兴味渐浓:
“她身上的秘密,比朝堂折子有意思多了。”
“不急……我慢慢拆。”
他语气随意,仿佛决定的不是一条人命,只是一盏茶的去留。
可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有趣。
从前温顺怯懦、任人欺凌的相府庶女,如今身手狠绝,心思深沉,还敢在他面前撒谎。
这位唐二小姐,身上的秘密,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逃出谢府的唐令仪扶着墙大口喘息,心有余悸,浑身仍在微微发颤。
“那人的压迫感,竟还是这般可怕……”
一想到谢渊说女子学堂,往后日日要在他眼皮底下度日,她浑身都止不住发冷。
【在谢渊眼皮子底下苟活,与送死何异?】
恐惧压过了一切复仇之念,压过了所有算计。
她再无半分迟疑,一路疾行,悄无声息翻墙回了唐府。
回房后,她迅速取出自己积攒多年的所有私房钱,又匆匆留了一封书信给小眉,交代后事一般,片刻不停,再次翻墙而出。
此刻她心中只剩逃命之念,再无其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躲开谢渊,再图后计。】
她在街边买了一匹快马,翻身上马,扬鞭便往城外奔逃。
暗中尾随的凌骁回府复命,单膝跪地,低声道:
“大人,唐小姐回府片刻,取了银两与书信,随即买马出城,逃了。”
谢渊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点。
他抬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稳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运筹帷幄的掌控与势在必得。
“无妨。”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明日我奏请开设女子学堂,唐丞相,自然会把他这个女儿,乖乖送回来。”
他早已算准一切。
唐家颜面、朝堂规矩、相府权衡……没有一样,不在他掌心之中。
次日早朝。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肃立。
谢渊缓步出列,身姿挺拔,气度雍容,言语从容不迫,字字掷地有声。
面对唐丞相的激烈反对,他依旧神色淡然,不慌不忙,三言两语便占据上风,引经据典,滴水不漏。
待到最后,他淡淡扫向唐磊,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据臣所知,唐丞相两位千金,大小姐才名在外;至于二小姐……臣便不多言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精准捏住对方七寸。
唐磊面色变幻,终是松口:“……既如此,便依太傅之意。”
谢渊微微颔首,退回朝列。
自始至终,神色不变,举重若轻,掌控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