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晦气,早不撞晚不撞,偏偏撞上他。我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可不能被他看出半分异样。】
心底却暗自怨怼——这唐景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这个时候,竟叫她猝不及防,撞上了此人。
谢渊神色淡漠,并未与二人多做计较,只淡淡开口:“二位小姐早些回府吧,免得在此惊扰了圣驾。”
话音落,便径直迈步离去。
【他还是这般,冷漠疏离,仿佛世间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包括我。】
唐景娴亦不多留,携着唐令仪转身往府中去。
可谁也未曾料到,谢渊行出数步,忽然顿住脚步。
他微微侧首,目光沉沉落在唐令仪的背影上,薄唇轻启,无声吐出几字。
“唐令仪,好久不见。”
语气平静无波,眼角眉梢,却没有半分暖意。
唐令仪脊背一紧,莫名觉得背后一道视线,刺得她浑身发寒。
【他……是认出我了?还是只是错觉?不可能,他不该记得。】
回府之后,唐令仪径直回了自己院中,屏退左右,只留下小眉。
她望着贴身丫鬟,轻声问道:“我不在府中这段时日,可有人为难于你?”
小眉连忙摇头,关切道:“小姐说的哪里话,奴婢无事。小姐您可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唐令仪淡淡一语,随即吩咐,“你先下去吧。对了,替我寻一套寻常男子衣衫来,今日我有事,需出门一趟。”
小眉闻言一惊,面露难色:“小姐,这万万不可啊!若是被夫人知晓,定然要重罚您的。”
唐令仪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无妨,我自有分寸,会小心行事。”
【科考在即,沈烬是关键一步。此人有才有德,若能救下并拉拢,日后必成一大助力。唐家要毁了他,我偏要保下他,既是积一份力,也是打唐家的脸。】
小眉见她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言,只得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取来一套素色男装。唐令仪迅速换上衣衫,略整鬓发,瞧着倒像个清瘦的少年郎君。待四下无人,便轻车熟路地翻墙出府。
走在街巷之中,前世旧事纷至沓来,在她心头翻涌。
【我记得清清楚楚,距科考只剩三日。沈烬身负惊世才学,心性正直,不肯屈从唐家,竟被父亲暗中派人废去双腿,一生尽毁。后来上位的蒋卢,不过是个草包,误国误民。这一世,我绝不能再让此事发生。】
循着前世零碎记忆,唐令仪拐进一条僻静深巷,停在一户简陋民宅前,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位老妇人正坐在窗前缝补衣物,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唐令仪上前一步,拱手问道:“老人家,请问沈烬可在家中?晚辈有事寻他。”
老妇人眯眼打量了她一番,缓缓道:“他出门去了,你找他,有要紧事吗?”
唐令仪心头一紧:不对,分明与前世记忆不符。
【这个时辰,沈烬本该在家苦读,怎会外出?糟了……前世他唯一一次出门,便是遭唐家毒手之时!】
一念至此,她再无迟疑,转身便匆匆跑了出去。
老妇人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这孩子,行事怎的如此奇怪……”
唐令仪一路疾行,心乱如麻。
【事情怎会偏了轨迹?难道因为我重生,许多事都已悄然改变?不行,沈烬绝不能死,绝不能毁在唐家手里!】
刚到僻静处,便见数名黑衣人团团围堵着一人,正是沈烬。
沈烬面色沉静,抬眼问道:“诸位这般围住我,是何用意?沈某不知何处得罪了各位。”
黑衣人冷笑一声:还需要什么理由?
唐令仪心头一紧,来得正好,再晚一步便来不及了。
【还好赶上了。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先断了唐家这条毒爪。】
她当即冲上前,厉声喝道:“你们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京城动手杀人!”
黑衣人瞥了她一眼,瞬间认出:这是唐家二小姐。
可丞相只吩咐想个办法让沈烬当不了状元,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女,死不足惜。当下不再犹豫,挥刀便朝二人扑来。
谁也不曾料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唐家庶女,竟身怀武艺,且身手不弱。
【前世为谋后位,我暗中习武,身手本就不输寻常护卫。今日正好拿你们练练手。】
不过数招,几名黑衣人便被她打得节节败退。
可动手之后,唐令仪反倒犯了难。
【不能在沈烬面前杀人,免得暴露本性,引来猜忌;可放虎归山,必留后患,他们回去复命,还会再来下手。】
正迟疑间,沈烬已走上前来,对着她拱手一礼:“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唐令仪一怔,惊道:“你如何知晓我是女子?”
沈烬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恰在此时,一名黑衣人趁乱欲逃。
唐令仪不再犹豫,反手一掌,干脆利落打晕了沈烬,不让他看见接下来的场面。
【对不住了,今日之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随后眼神一冷,手起刀落,将几名黑衣人尽数斩杀,干净利落。
【斩草须除根,今日放过你们,来日死的便是我。这深宫这相府,本就是弱肉强食,我早已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动作利落,眼神狠厉,不见半分女子柔弱。
她不知,这狠绝利落、杀伐果断的一幕,尽数落入了隐在暗处的谢渊眼中。
他立在高墙之上,玄色衣袍被风拂动,望着巷中那道清瘦却决绝的身影,深邃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