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担忧,伸手便要探我额头:
“小姐,您在说什么胡话呢?可是烧还没退?”
我猛地一怔,环顾四周。
雕花木窗,素色床幔,桌案上摆着半盏未凉的茶,墙角摆着老旧花瓶,分明是我未入宫时在唐府的旧居。
一瞬间,前世的窒息感还在胸口翻涌,心口的痛也像还在延续。
心头一紧,忙沉声问:
“小眉,如今是何年月?”
小眉虽有疑惑,还是如实回道:
“回小姐,是天元八年。”
天元八年……
我竟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之时,回到了我还困在唐府、寄人篱下、任人磋磨的年少时节。
我甚至不敢呼吸,怕这一切只是幻觉。
【原来……我真的回来了。
前世那般惨烈收场,血染宫阶,含恨而终。
这一世,我命由我,绝不再重蹈覆辙。所有欺辱,所有算计,所有亏欠,我都会一一讨回。】
“小姐,您怎么了?”小眉见我失神,轻声唤道,“您落水昏迷,今日已是第三日,一醒过来便这般奇怪,要不奴婢再去请位太医来瞧瞧?”
我看向她,眼底微暖。
这偌大冰冷的唐府,人心险恶,嫡母刻薄,嫡姐伪善,真心待我、护我的,也只有这个小丫鬟了。
我忽然很想抱抱她。前世她随我赴死,忠心耿耿,这一世,我绝不会让她重蹈覆辙。
我缓声开口,语气稳而沉,带着历经生死后的沉静:
“无妨,不过是睡得久了,头有些沉,歇一歇便好。”
小眉忽然想起一事,面露为难:
“对了小姐,夫人方才派人来过,说您一醒便要立刻去见她。只是您身子还虚,要不奴婢帮您瞒一瞒,先歇半日?”
夫人……便是唐家嫡母。
我心中冷笑,她这般急着召我,定没什么好事。
她大概是听说我醒了,想第一时间来试探、折辱。
【她向来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此番传唤,无非又是刁难折辱,借机拿捏。
我如今势单力薄,羽翼未丰,半点错处都不能给她抓。】
念头转过,我淡淡开口:
“不必,收拾一番,我这便过去。本就寄人篱下,日子艰难,更不能再得罪嫡母。”
小眉闻言,抿紧了唇,终是没再多言,默默转身去取衣物。
厅堂之上,我随小眉行至门外,理了理衣襟,方才缓步而入。
刚一进门,便见唐景娴正依偎在嫡母身侧说笑,一派母慈女孝、温情脉脉的模样,刺得人眼疼。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她高高在上,而我被踩在脚下,那种屈辱感直冲天灵盖。
我面上不动声色,上前敛衽行礼,姿态恭顺却不卑微:
“女儿见过母亲。前几日落水昏迷,未能前来给母亲请安,还望母亲恕罪。”
唐景娴立刻柔声接话,一副亲厚体贴的模样:
“妹妹说的哪里话,母亲怎会怪你?快些起来吧。”
我抬眼看向唐夫人,她只淡淡扫了我一眼,语气冷淡疏离:
“起来吧。”
何其可笑。
我亦是堂堂丞相之女,生母虽为妾室,却也是明媒正娶入府,可在这厅堂之中,我竟连一个落座的位置都没有,只能如同下人一般垂手侍立。
这就是所谓的出身尊卑,把人分得三六九等。
【这唐府,从来都只有唐景娴一个千金,我不过是个多余的摆设,一个可有可无的笑柄。】
唐夫人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审视与压迫:
“唐令仪,我听说,你那日落水,是与二皇子有关?”
来了。
这才是她急着召我前来的真正缘由。
我冷笑一声,心里早有预判。唐家嫡母从来不是关心我,而是想拿捏我。
【果然,她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拿捏、试探我的机会。】
我垂眸,语气平静无波:
“回母亲,那日女儿不知对方是二皇子,至于落水,确属意外。”
唐景娴立刻笑着打圆场,话里却藏着锋芒,字字往攀龙附凤上引:
“如此说来,倒是妹妹机缘巧合,救了二皇子。”
我心中一阵作呕。
谁不知道二皇子心有所属,从来看不上她唐景娴?如今倒好,借着此事往自己脸上贴金,端的是虚伪至极。
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我几乎忍不住想笑。前世的我,就是被这种伪善骗过。
【也亏她说得出口,这般自欺欺人,不嫌丢人吗?】
面上却只微微一笑,温和得体,不露半分敌意:
“姐姐客气了。”
唐景娴笑意温婉,眼底却透着不耐,显然是不想我再多留:
“妹妹刚醒,身子虚弱,还是回去好好歇息吧。”
她想赶我走,我正求之不得。
我一刻也不想与这对母女多待。
【留在这儿徒增难堪,不如早日脱身,再做打算。】
我应声行礼:
“那女儿便先告退。”
对着唐夫人与唐景娴再行一礼,转身退出厅堂。
走在回廊上,小眉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小姐,大小姐方才那话,分明是暗指您故意勾搭二皇子!天下人谁都清楚,未来的二皇子妃只能是她啊……”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心底,早已是一片凛冽。
我知道自己不能冲动,可那股恨意,像火一样烧。
【低头只是暂时的。
前世我已输得一败涂地,含恨而终。
这一世,所有欺辱算计,所有冷眼刻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欠我的,害我的,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