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小眉刚踏入院门,便见一道宫装身影立在院中,气压沉沉。
小眉一脸茫然无措,我却只一眼,便认出那是太后身边最横行无忌的婉嬷嬷。
【呵,追得倒是快。不就是二皇子落水那点破事,说了是意外,还揪着不放。】
下一瞬,我浑身一僵,血色骤然褪尽,脸色青白交错。
【意外?上一世,哪里是什么意外。分明是我处心积虑引二皇子注意,借落水搏一个入宫的机会。后来阴差阳错,被萧宴那个傀儡皇帝看中。我为装矜持,竟自降身份去做宫女,一步步把自己玩进死局……现在回想,蠢得令人作呕。】
“小姐,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小眉怯怯拉住我衣袖。
“无事。”我指尖微蜷,压下喉间翻涌的难堪与自嘲,抬步上前,语气淡得像淬了寒水,“婉嬷嬷大驾光临,是姑母有旨?”
婉嬷嬷面色冷硬刻薄,眼角眉梢都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语气压着十足拿捏:
“太后有旨,召姑娘即刻随我去慈宁宫问话,不得延误。”
小眉立刻挡在我身前,急声道:“嬷嬷,我家小姐身子刚好,这般贸然入宫,总要先回禀夫人一声才是……”
“放肆!”
婉嬷嬷眼中戾气骤起,扬手便毫不留情一巴掌甩在小眉脸上,清脆声响刺入耳膜。
“一个低贱丫鬟,也敢插嘴太后旨意与宫规事宜?真当相府的人,就能在宫里撒野了!”
那一瞬,我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上一世,我忍过冷眼,忍过磋磨,忍过旁人踩在头上作威作福。可这一世,我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是亲手掀翻唐家、血染后位的人。凭什么还要忍?凭什么要我的人受辱?】
不等婉嬷嬷收势,我抬手便用了十成力道,狠狠一巴掌扇了回去。
风声凌厉,打得她连连后退,发髻歪斜,珠钗散落,狼狈不堪。
我声音冷得刺骨,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
“婉嬷嬷,你记死了。我唐令仪是相府千金,不是你随意打骂的宫人。你不过是太后身边一条摇尾得用的狗,也敢动我的人?想教训我,你还不够格。”
婉嬷嬷捂着脸,又惊又怒,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可对上我那双浸过血、藏着尸骸的眼,竟被震慑得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她死死剜我一眼,语气又阴又毒:“好,好得很!相府千金好大的威风!是非曲直,咱们到慈宁宫跟太后老佛爷理论去——今日这笔账,老奴记下了!”
我侧头看向小眉,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你先回去,我自有分寸。”
小眉刚要开口,婉嬷嬷已伸手来扯我,手腕力道狠戾。
【急着去搬弄是非?也好。我倒要看看,在这深宫,她能掀起多大风浪。】
———慈宁宫———
一入殿门,我便跟着婉嬷嬷屈膝跪下。
那老婆子刚落地就捂着脸颊哭天抢地,一路蹭到太后脚边,极尽挑拨:
“太后您要为老奴做主啊!老奴伺候您十几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不过传一句口谕,竟被一个小小相府千金当众掌掴羞辱……她这哪里是打老奴,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中啊!”
太后本就端着一副慈和威仪,闻言脸色骤然沉下,凤目一厉,周身气压瞬间冷冽如冰。
她猛地一拍扶手,鎏金护甲磕在木面上,声响刺耳:
“唐令仪!二皇子落水一事哀家还未与你清算,你竟敢动手打哀家的心腹近侍!你这是在打哀家的脸,藐视宫规,更是不把哀家这个姑母放在眼里!”
我垂着眼,声线平静,却字字清晰:
“太后息怒。二皇子之事,千般矛头皆指向臣女,臣女百口莫辩,却问心无愧。天下皆知,我姐姐唐景娴才是名正言顺的未来二皇子妃,臣女再不自重,也不至于去设计自己的姐夫。再者,今日是婉嬷嬷先动手责罚臣女的贴身丫鬟,臣女非后宫妃嫔,容不得一个嬷嬷随意作践。”
婉嬷嬷哭得更凶。
太后怒极反笑,眼底寒意刺骨:“好一张伶牙俐齿!出身卑贱,倒学了一身狐媚狡辩的本事!来人,拖出去杖责——不必留情,打到她肯低头认罪为止!”
侍卫应声上前。
我却缓缓站直身子,抬眸直视太后,目光坦荡,毫无惧色。
【是非黑白,全凭你一张嘴定。这慈宁宫,原是不讲理的地方。】
“姑母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动刑,岂不是是非不分?”
太后冷笑一声,语气轻蔑刺骨,字字如刀:
“唐令仪,你也不照照镜子。你不过是相府一个庶出女儿,也配与你嫡姐唐景娴相提并论?
哀家留你几分颜面,是看在唐家面子上,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她话音未落,殿外唱喏响起:
“皇上驾到——”
萧宴缓步走入,语气慵懒:“母后发这么大火,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目光扫过,落在我身上,故作恍然:“这不是……景娴表妹?”
我缓缓转身,屈膝行礼,声线不卑不亢:
“臣女唐令仪,见过皇上表兄。”
萧宴眼睛一亮,上下打量我,语气轻佻露骨:
“原来是令仪表妹。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太后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算计,嘴角微勾。
【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将我塞给萧宴,既除了我,又成全唐景娴。这笔账,真够精。】
我径直抬头,目光坦荡迎上,毫无躲闪:“皇上表兄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