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处皇甫祈的意识之中,若寻得到这主宰,便可平安无事地回去。可皇甫祈隐藏得太深,连气息都寻觅不见,更遑论找到他。
罗绮也是一样。她又不是蠢人,不可能主动暴露;即便出现了,他们又能如何呢?如今连傍身的灵力都没有,最后也只能任其宰割。而一直待在此处更是自寻死路,皇甫祈一死,他们也会随之消散。
进退两难。找不见罗绮,救不了花余;寻不到皇甫祈,也就出不了这意识世界。公孙粟正觉要被活活困死其间时,眼前的坟堆,那隆起一角的土包,忽然传来一道困倦的哈欠声。他目光登时死死钉了过去。
“什么声音?”
步千里探头探脑:“我去,这里也能住人?”
在两道疑惑而警惕的目光中,一个纤瘦的人影从坟堆里爬了出来。罗绮揉揉眼睛,像是被吵醒的,从地上慢慢站起,不解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啊?哎,这人是怎么了?”
瞥到花余那惨白无色的面容时,她的声音都抖了抖。瞅她那一脸“我不明白、我不知道”的神情,步千里只当她在装傻,冷声道:“怎么回事你不知道?你最好老实点,把这结界解开。”
这声音再平常不过,罗绮却吓得手忙脚乱,急忙解开了结界。做完一切,她瑟瑟缩缩地看着两人,磕磕绊绊道:“好、好了。”
公孙粟倒没想过凭一句话就能解决,狐疑道:“你为什么要找上皇甫祈?”
罗绮本已偷偷挪了两步想跑,闻言身子一顿,怯懦道:“我、我没想找他。我醒来只看见他,就……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是故意的……我不能待在寺庙里。”
即便是信徒再少、香火再稀的寺庙,只要供奉着佛像,就是妖魔鬼怪最避讳的地方。佛光的纯净会灼伤□□乃至魂灵,没人敢靠近。
公孙粟又问:“那你现在可以从皇甫祈体内出来了吗?”
罗绮缩了几步:“好、好的。”
这般言听计从,实在令人意想不到。公孙粟刚想去问他们刚进意识时听到的那个声音,步千里已率先问出口,语气前所未有地柔和:“那个……你一直在这里吗?我们刚进来时听到的声响是怎么回事?”
罗绮不明其意,茫然道:“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一直都在这里睡觉啊。”
确实如此,她一直没挪过窝。按理说被封印了七十多年,睡了七十多年,不该这么困才对。可她对死前的瞬间耿耿于怀,多年来日日夜夜惨遭折磨,辗转反侧,根本睡不安稳。
谁知突然一日天光大亮,封印解开,熊熊大火再度浮现眼前。她仓惶无措,无处可躲,碰巧遇见皇甫祈放完火要走,索性便逃到他身体里去了。她不太会控制人,而且总是犯困,于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睡觉,这一次,倒是睡得安稳多了。
闻言,两人沉默半晌。公孙粟反倒有了猜测:这些噩梦,恐怕是被皇甫祈给吞纳了。准确来说,是罗绮在逃避那些不美好的回忆,但这回忆需要载体,于是便转移到了皇甫祈身上。
而进入梦境的皇甫祈,却没有成为罗绮,没有经历罗绮的遭遇,反而成了另一个人,这人应当是回忆中的慕姑娘。
这样的阴差阳错,当真令人发笑。只是此时几人却笑不出分毫。花余还在昏迷,在灵力回来的刹那,公孙粟便一直为他输送灵力,可到如今也毫无起色,那清俊的面庞上布满担忧之色。
正当他施术要离开意识世界时,轰隆一声巨响在耳畔炸开。举目望去,周围的花草树木、土地高山,都在迅速坍塌。凭空而起的飓风席卷飞沙走石,灰尘石砾当空砸下。结界没了,很快皇甫祈就会从噩梦中醒来,而他的警惕与防范之心,足以湮灭意识中的所有人鬼。
公孙粟心中大骇,紧紧将怀里的人搂住护着,身形绷紧,目光如炬地望向那崩塌的天际。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绿的颀长身影闪现眼前。
那人背光而来,在他身后撕裂一方空间,隐隐看得出外面的环境应当是丞相府。来人脚程极快,瞬息间便到了眼前。二人看到那张熟悉无比的面容时,不禁大惊失色,张口无声。
枕不识!
如果眼前的是枕不识,那怀里的人又是谁?而且眼前之人和记忆中的人明显对不上。枕不识向来温润儒雅,岂会同眼前人一般眉眼幽沉,身侧萦绕着深深的暴虐之气。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