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能开口询问,一道耀眼的光芒刺入眼眸。再一睁眼,已然回到房间内。四人八目相对。
四人?步千里乍醒,指指点点细数:两人,一鬼,一魂。皇甫祈的魂怎么给撞出来了?这魂还昏着呢,没什么反应,直愣愣站在那儿。
环顾四周,却不见枕不识的身影。难不成他还在里面?
正要上前探看的瞬间,一抹墨绿掠过眼前,抱着皇甫祈的身躯走了。公孙粟心生不好的预感,追上几步试图拉住枕不识,可连衣摆都碰不到,急声道:“师叔,身躯和魂魄不能离开太久,不然皇甫祈会死的!”
那修竹般挺拔的身影风尘仆仆地赶路,闻言只抛下一句:“那就让他死吧。”
随即消失于眼前。步千里震骇不已:“什么情况?枕不识疯了?”
公孙粟镇定安排:“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找师叔。”
步千里这次倒是没反驳。魂魄离体太远,会渐渐失去神志成为游魂。他们是来救人的,又不是来杀人的,皇甫祈若出了事,他头上也落不得好。于是安分守己地守在此处。
正除草的白远山擦了擦额间被阳光闪得发亮的薄汗,方一起身,就见枕不识抱着昏睡不醒的皇甫祈大步而来。他诧异地迈步上前阻挡,有礼道:“长老且慢,您这是要带皇甫祈去哪里?”
枕不识脚步未停,径直擦肩而过,目不斜视,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丞相府,匆匆赶往不厌山。一路上,他不停低头查看怀中人的状况。
虽说身躯被占,但无论怎样,身体和魂魄的连接还在,是可以感受到身体状况的。他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身体传来的异样,已摆明了里面的事态有多严重。枕不识并不在意皇甫祈是死是活,重要的是花余不能死。
虽说花余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可鬼还能魂飞魄散,这是枕不识绝不允许的。
果不其然,一进去就看见花余意识昏昧地靠在公孙粟肩上。花余醒不来,出不去,那两个小辈更不用说,都是没用的东西。
所以只能夺回身体。只要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别人想要夺舍占领,都要费好大一番功夫,而大多极难做到。原身的魂魄不散,或是原主不自愿,都难以成功;即便是那小部分,也是靠威逼强制,最后也难以活得长久。
再好的身体,都不如自己的好用灵活。
而花余本就是残魂,昏迷时不可能耗费灵力去占据身子,因此枕不识轻而易举地便进去了。一体难容双魂,花余现状不好,残魂离体恐怕半路上就四散无影了,故而只能将他暂时留在皇甫祈的躯壳里。
不厌山高驻耸山之上,云雾缭绕,带着湿润润的水汽。枕不识抱着“花余”踱进山门时,可将打盹的弟子吓得半死,还以为是死人诈尸了。
枕不识神情急切,半分眼神都没挪开,直奔他以往所居的瑜林。
枕不识在各门各派中早已是个死人,不厌山中人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是默认的。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死而复生,可谓引起轩然大波。各处弟子前去窥望,却连门都进不去,整座山林都被结界包围,任何人都无法靠近。
将人安放在榻上后,枕不识看向门外那株树苗,施法念咒。树苗在一呼一吸间茁壮成长,转眼便长成一棵参天巨木,茂密的树冠随风下叶,一派生机盎然的模样。
粗壮的树干上被揭开一道裂痕,映入眼帘的是精硕的身躯包裹在蓝衫校服之下,一张俊俏英朗的脸苍白惨淡。
这是花余的身体。枕不识小心翼翼地将花余的残魂移至这躯壳中,看他的面色渐渐回暖才安心下来。他找了很久才寻回这具身体,随之一同寻回的还有一些残留的魂魄,再加上他寻到的其余残魂,勉勉强强能拼凑出整个魂魄了。魂魄完整之后,花余也就可以真的活过来了。
没了这层紧张感,枕不识才惊觉自己身上剧痛阵阵。他自己会医,不需假手旁人,将身上的伤处理好后便静静坐在花余身边,握住他的手腕输送灵力,小心维系着这些集聚一体的魂魄。
听闻枕不识复生消息的掌门急急赶来。枕不识与他同出一师,两人亲如兄弟,自小掌门就没亏待过枕不识,当上掌门后更甚从前,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此刻他站在结界前来回踱步,不知如何是好。
他自是可以打破结界,但这个结界不同其他,这结界是以枕不识心魂所布,一旦结界被毁,布阵之人也会遭到反噬。他可不敢冒这个险。思索再三,掌门传令所有弟子退至三里之外,不准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