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尸骨倒是能分辨出来,奈何他此刻身上剧痛折磨神经,根本没心情去观察那些细枝末节,只是按图索骥认定罢了。
稍稍思考,脑仁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剐蹭一般,又疼又痒,难受得很。好像此刻,不过脑子的疼痛反而减弱了身体上的感触,也算好事一桩。
眼前场景骤然破碎,再次幻化成数千颜色各异的粒子。花余没力气再走,直直站在原地,盯了一会儿那些渺小的颗粒,忽地上手去碰。
没想到这些颗粒竟有触感,清凉甚至带着丝丝沁入皮肉的冷冽。他抓住一粒放在手心里注视,没等他看出什么,周围的粒子剧烈摇晃摆动,交错更迭。花余看得眼花缭乱,闭眼缓解不适,再一睁眼——
身旁凭空多出两人来。二人视线直直黏在一座花楼里,眉头狠狠皱着。
身边乍然冒出一个人,步千里嗷了一声:“我去,从哪冒出来的?”
公孙粟转脸看他:“师叔,您方才去哪了?”
花余脸不红心不跳道:“迷路了。你们呢,一直看着?”
公孙粟颔首:“刚才看到一个老父把女儿卖进去了。可能是视角受限,我们进不去里面。”
花余颔首表示了解,溯洄镜碎得就剩这一角了还指望什么呢,能看到就已经很不错了。
打量一番这座两层高的小楼,楼下两个小厮静静守着,除了地上那些不起眼的血污,街道一片祥静。
正打量着,里面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楼内窜了出来。“快拦住她!”
闻声,门口那两个无所事事的小厮急忙去抓,但为时已晚,手还没碰到,人就已经跑得没影了。两人刚要去追,头上不知落下来什么东西,稳稳当当砸在两人头上。
仰头一瞧,竟是一俊美男人倚着栏杆,松散抬笑,睥睨下人,语调漫不经心:“别追了,她会回来的。”
步千里仰头一看,立刻拉下脸来:“怎么是他啊,真晦气。不是我说,你们不厌山的人怎么世界各地广撒网,哪哪都有你们。”
公孙粟反应倒是平淡:“你不也是到处乱转,半斤八两有什么好说道的。”
声音耳熟得很。抬眸见到此人的刹那,花余原本摇摇欲坠的身子径直钉在原地,思绪百转千回,缓缓开口:“他……没死……”
咬字极轻,几乎没人听见。花余稳了稳心神,调整状态,冷声道:“他竟然在这。修士不能插足凡人之事,尤其是这种事关重大的战事,老五怎么教的徒弟。”
公孙粟瞄了几眼那张冷傲妍丽、镇定自若的面孔,犹豫良久才道:“师叔,五师叔不在了。至于沈秋……也离开师门了。”
话毕,花余神色大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公孙粟心中了然,虽然七长老和五长老言语上总是相互讽刺甚至动手,但两人的关系是极好的。
乍然接收到亲人离世的消息,任谁也承受不住。要说也是,七长老在东海结界修补完毕的前三天就不见踪影了,不知晓这些事也属正常。
花余在脑子里摸索许久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闷声道:“沈秋为什么会离开?他和老五一向亲厚,她死了,沈秋怎么会选择离开呢。”
守孝都至少一年。
步千里揶揄道:“哟哟哟,说得好听是离开,其实就是叛离,一个修仙界背信弃义的败类,人人得而诛之的人渣。要说也是,任谁一个好好的皇子不做,去吃修仙那个风吹雨打的苦。说到底还是你们不厌山管教不严,放任养奸。”
“步千里闭嘴,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胡说八道什么呢?”
拳风迎空袭来,步千里顺势一躲,跳到花余身后。怕伤到花余,公孙粟只能忍而不发。
步千里继续无所畏惧道:“狗急跳墙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东海事后各门各派哪个不是死伤数千,不可否认不厌山确实也损失惨重,还死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你们居功至伟,令人钦佩。”
“可是沈秋呢?从始至终他都不在。若是坚守自家山门也就罢了,可他呢?起兵政变,一跃而起成了真龙天子,好不威风。”
“步千里你够了,以前的事情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在东海当缩头乌龟的是谁啊?是谁嘤嘤叫唤害怕的?你现在说以前的事,你好到哪去了?”
步千里糗事被扒,越说越气愤:“公孙粟!不让修士插足凡事的规定是哪门哪派创立的,不用我提醒你吧?为了这一条规,不厌先祖甚至不惜杀得修仙界血流成河,也不需要我过多赘述了吧。所有修士都在好好地履行这一条规,偏他特立独行。”
“呵,第一个破例的人出自不厌山。我要是你们先祖,气得都能从棺材板里跳出来,非得把这不肖子孙抽筋扒皮、油锅烹炒。真是佩服他的聪明,选的真是时候,东海结界破得也真是时候,众仙家伤势惨重时无力追杀,待到有条件了,他稳居高位也没人动得了他了。怕不是结界破损就是他干的,若是有奖真要颁发他一个最不要脸、忘恩负义、罪该万死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