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魂若有心隐匿,外人是看不见的。枕不识自然无需躲藏,只悠悠飘在一旁,不咸不淡道:“人家可没给你下帖子。做这不速之客,好么?”
庭院深深,不知几许,回廊九转,假山林立。
花余看准时机,纵身跃至后院,压低声音反驳道:“谁想这样?要不是不认得路,我们早到不厌山享清福去了,还用在这儿躲躲藏藏?话说回来,不厌山不是你的老巢么,怎么你也不认路?”
枕不识难得争辩了一句:“时过境迁。我都死了七十多年了,京城路况早已大改,哪里还认得?你记得七十年前的事?”
花余被问得一噎,老实道:“不记得。我没有从前的记忆,除非刻骨铭心的事,大概才会残留些许印象吧。”正说着,一旁屋内传出了争执之声。花余轻轻跃上房顶,贴耳细听。
“步千里!我早就同你说了,皇甫祁这根本不是梦魇!就算你把整只貘兽全塞进他嘴里,也无济于事。”
“就你聪明!若不是梦魇,为何人迟迟不醒?”
屋内两人争执得不可开交。花余小心地掀开一爿瓦片,悄然往下窥探。
只见屋中满满当当站了不少人,除了已打过照面的白远山与步千里之外,还有一位身着蓝衫的男子,腰系碎玉,衣襟上绣着白鹤暗纹。那男子只露出半侧容貌,却已觉清俊秀逸,气质不凡。
花余压低声音,向身旁的枕不识道:“这一个,应当就是不厌山的弟子吧?”按步千里先前那番冷嘲热讽来推断,定然不错。
枕不识应声问道:“还看见了什么?”
花余移目四顾,继续低声回报:“一个病恹恹的公子躺在榻上,昏迷不醒。旁边还站着个衣着颇为贵气的老爷。”
忽然,他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让出空隙,道:“鬼兄你来看看,这公子当真像是被梦魇困住的么?我怎么瞧着,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枕不识闻言,眉头一跳,也凑近那爿瓦缝细细看去,片刻后沉声道:“离得太远,瞧不真切。”
“那好办。”花余索性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们直接下去看个清楚。”
说干就干。他翻身跃下屋顶,也不顾院中仆从惊愕的呼喊,径直走上前去抬手叩门。
门内步千里正满心烦闷,一听“咚咚”的敲门声,扭头便斥道:“不是说了,没事不要来打扰吗!”
仆从还没来得及阻拦,花余已推门而入。屋内几人皆是一怔。步千里脸色乍变,刚要开口喝骂,却见一道蓝影倏地掠过眼前,径直朝门口那人扑了过去。
花余下意识伸手接住,懵然抬起头来,先望了一眼已飘至床边的枕不识,这才满眼疑问地垂眸看向怀中紧抱着自己的人。
半晌,枕不识检视过榻上那公子的情况,才缓缓开口提醒了一句:“我师侄,公孙粟。”
花余恍然,轻轻将人从自己身上推开些许,随即端起一副慈爱模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温声笑道:“好久不见,个子见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