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不紧不慢、颇富闲情逸致，身旁的鬼却截然相反。枕不识对他这等磨蹭行径极为不满，一见他走远了，便冷着脸揪住领子将人一把拽回来。

一日之内竟要重复两三回，谁能受得住？枕不识实在忍无可忍，索性用红绳将人牢牢捆在自己身边。可偏偏这红绳和它的主人是一个德行，顺着被拽的力道，竟连带着将枕不识也一道拉过去，一同看热闹。

这不，又来了。花余走了许久，只觉脚底火辣辣地发烫，口干舌燥，精力也已消磨殆尽。恰巧望见前方林边支着一个小茶摊，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歇脚。

待粗茶水端上桌，他提起袖子猛灌了几口，正巧听见邻桌有人在谈论事情，便本能地侧耳细听。

一个身穿锦绣华服的少年，正焦躁不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杯子举到唇边又搁下，反反复复，眉眼间满是焦虑：“师兄，这荒郊野岭的，貘兽当真会出现吗？皇甫祁可等不了多久。”

他身旁那人身着紫衫，腰束墨带，身侧佩着一柄长剑，正举杯慢饮，神态镇定自若。闻言，他温雅一笑，安抚道：“貘兽昼伏夜出，想抓它，只能等到入夜。师弟不必过分担忧。”

花余听得好奇，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想听得更真切些。枕不识略显无奈，在一旁低声解释道：“貘兽，又名食梦貘，最喜吞食梦境与游魂。听这二人所言，应当是有人被梦魇缠住了。”

花余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既然被梦魇困住了，抓食梦貘做什么？以毒攻毒么？”

枕不识伸手拉住他的凳沿，将人扳正坐好，才继续解释：“貘兽的肉，可以解梦。”

花余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忽然展颜一笑：“那我们留下来看看吧。反正天色将晚，赶夜路也不安全。”

枕不识忍怒笑骂：“你就不能安分片刻吗？”

花余眯眼笑得更深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毫无愧色地吐出一个字：“不能。”

那富贵少年愈发躁动不安，愤愤道：“师兄，皇甫祁这病症，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梦魇。那皇甫丞相竟还请了不厌山的人来瞧，我看他就是存心瞧不起我们。早知如此，我才不来呢。”

身旁人依旧语调温和，波澜不惊：“千里，只要皇甫公子能够痊愈，谁来，不都一样？”

“哪能一样。”那被唤作千里的少年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我才不想被人说比不上不厌山那群人。看他们那一副淡泊无色的模样我就来气。装什么，就他们最厉害、最是处事不惊？哼。”

说到愤懑处，他有些气急败坏，猛地举杯欲饮。谁知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便尽数喷了出来，失声嚷道：“这水是给狗喝的么，一股馊味！”

花余正要再饮，闻言默默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枕不识嗤笑一声，将杯子又往花余手边推了推，语气凉凉：“你不必理他。被惯坏了的公子脾气罢了。”

花余犹豫着重新抿了口茶，细细品尝，不过就是寻常山泉水的味道，哪有那般不堪。他便放下心来，一饮而尽，随即好奇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你认识他们？”

枕不识提起茶壶替他续上，不答反问：“一直是你问我答，未免太不公平。不如，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有来有往，才显情谊。花余欣然应允：“你想问什么？”

枕不识目光微凝，直直望着他：“还是先前那个问题。你为何能操控游魂？”

鬼分两类。其一，有灵智者，如张生便是。刚成鬼时不过是个低阶鬼物，能触碰实物，却无力伤人；而后怨气渐增，化为恶鬼，便有了伤人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