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不识自己也属此类。
其二,无灵智者,如游魂。有些神情呆滞,不伤人,不害人;有些却如疯犬一般,见人便咬,不死不休。
因游魂素无灵智,故但凡能操控游魂者,皆被视为邪修。无论你是用它来救人,还是害人。
曾有人问:“为何救人也要算作邪修?”
须知鬼身上多半带有两重气息:一种是自发的戾气,一种是由内而外的怨气。前者易被外力掌控,后者因有灵智,极难驯服。
游魂,便属前者。
人与鬼魂长久相处,极易被戾气侵染,导致神志不清、恶念丛生。故而,此刻救人,并不能代表日后便不会变坏。
对此,花余初闻时便嗤之以鼻:“用尚未发生的未来,来否定当下正在做的事,未免也太过武断了。”
此时他已然成了鬼。或许鬼与人,结果会有所不同。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想亲自试一试,自己究竟会不会走火入魔,变成一个嗜杀成性的恶鬼。
花余轻轻叹了口气,再抬眸时,眼中泛着细碎的光,看上去倒有几分无辜:“鬼兄啊,你常年安居一隅,不常在外走动,哪里知道这世间的鬼心险恶。我魂魄孱弱,若没有一两样保命的手段,哪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同你谈天说地、饮茶听戏?早就被旁的鬼吞得渣都不剩了。”
“我知道你疑心我。可我当初也是逼不得已。不论是做人还是做鬼,能多看一眼这山水、多见一面想见的人,都是得拼尽全力的。所以呀,这种问题,以后就别再问了。勾起我的伤心事,叫我好生难过呢。”
话落,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花余自己也不知他究竟信还是不信,却忽然听枕不识开口问道:“你有爱人?”
怎么偏生挑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来问?花余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应道:“当然有。鬼兄有么?”
枕不识手上动作一顿,眼神骤然复杂起来,眉头微微蹙紧,不知在暗自思量些什么,连声音都带了些试探的意味:“他……是什么样子?”
花余托着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弯了弯嘴角,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人样。”
枕不识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天眼见着便昏黄下来,四野苍茫孤寂,寒风肆虐,呼啸着掠过天地之间。
修仙修仙,可只要还没修成仙,便终究是肉体凡胎,畏热也畏寒。花余拢了拢身上的衣衫,本想抵挡几分刺骨的寒意,却发现毫无用处,索性也不裹了,由它去。
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杯,任由茶水溅到桌面上,口中兀自絮叨着:“鬼兄别不说话呀,我都回答你了,你也要理理我才是。你到底认不认识他们?听他们方才提到不厌山,那不就是你的老巢?这两人修为不低,应当会御剑,不如我们跟着他们一道走吧,走路真的好累。”
叨叨了好一会儿,只见那鬼将头扭到一边,丝毫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花余也不气馁,不拘小节地沾着桌上溅出的茶水,在桌面上涂涂抹抹,嘴上仍不肯停:“别这样嘛鬼兄,你看我说了半天,口都渴了,你也替我解解惑呗。”
枕不识听他态度倒还算诚恳,脸色稍霁。方一转头,却见他正支颐托腮,指尖沾了水在桌上漫不经心地画着玩,甚至连头都不抬,一派悠闲自在。枕不识登时又来了一股气,端正身子,正视前方,再不肯看他,只冷冷道:“你若肯把这些水喝下去,也够解你的燃眉之急了。”
花余依然自得其乐,头也不抬地笑道:“这水都脏了,哪里还能喝。你不想说也成,那你可以告诉我,貘兽长什么样子么?”
枕不识愠而不发,到底还是答了:“前圆后细,似驴非驴,短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