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余“哦”了一声,浑不在意地将铜镜系在了腰间。
镜面不经意间一晃,恰好映过了枕不识的方向。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铜镜竟七零八落地碎了一地。
花余愣了愣,视线在满地碎片与枕不识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哇哦,碎了。”
枕不识脸上倒没什么表情,伸手去捡,“大约是年久失修,没什么用处了,扔了吧。”
“好歹是件法器,丢了岂不可惜?修一修,总还能用。”花余率先蹲下身,避开他的手,仔仔细细地将碎片一片片捡起,确认没有遗落,便用布包好,妥帖地放进了怀里。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头对二毛子说:“水鬼已除,我也该走了。”
二毛子原本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仙人摆弄那面从河里捞上来的镜子,谁料这铜镜竟会自行碎裂。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仙人已利落地将碎片收回怀中,开口便是告别。二毛子这才急忙道:“仙人,您替我们除去了水鬼,好歹让我们好好感谢一番,为您饯个行吧。”
仙人替一村人除鬼安民,自然该以礼相待。
此时天色已蒙蒙发亮。水势仍旧湍急奔流,晨雾轻笼河面,万象归于如常。再过不久,人们便又要开始日复一日的耕作织造了。
花余展颜一笑,温声道:“不必麻烦了。我还有事在身,此刻便走。你记得将孩子们好好带回去。”
说着,他将一张折成三角的符纸递到二毛子手中,轻声道:“好好生活。”
二毛子双手接过,心中感慨万千。临别之际,难免生出几分不舍,眼眶一热,竟泛起了泪。他从身上摸索出一个旧钱袋,便要往仙人手里塞。
花余收回手,微微摇头:“修道之人辟谷不食,银钱与我无用。”
二毛子见状,也没有强求,只是深深行了一礼,郑重拜别,这才转身牵着孩子们往回走。几个孩子边走边忍不住回头张望。花余朝他们笑着招了招手,孩子们却浑身一抖,赶紧把脑袋转了回去,再不敢多看一眼。
待几人走远,花余才转向枕不识,问道:“鬼兄,你所在的宗门在哪儿?”
水鬼之事已然了结,剩下的,便是这一人一鬼之间的事了。
花余须得寻找遗落在外的残魂,可他身边并无任何法器可作凭依,仅靠一己之力,实在艰难。想来想去,还是人多力量大,得寻求枕不识的助力才好。
这自然由不得枕不识不同意。
唯有魂魄归位,枕不识才能真正活过来。可如今这身躯已被花余占据,他竟挤不进去。如此一来,两人勉强达成了共识,一拍即合。
枕不识原本正遥望远处的飞瀑流泉,感叹山水好景致,却被花余这一句硬生生拉回了现实。他略有不耐,抱臂冷冷道:“不厌山。”
花余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善,却也并不在意,抬手做请,笑吟吟道:“那就劳烦鬼兄带路了。”
不厌山坐落于皇城脚下,距此地路途甚远。便是修士御剑疾行,不眠不休,也要整整三天三夜。
且不说花余残魂虚弱,走一日便要歇上大半天;单论他不会御剑这一条,便足以让身边的鬼白眼横翻。
偏他本人却不慌不忙,走到哪儿算哪儿。见到路边的好风光要驻足欣赏,偶然遇见行人争吵,也要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去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