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不识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而温和：“修士受伤，在所难免。不必在意。”

二人言语之间，一时谁也顾不上去看那正在被群鬼啃噬的残魂。哪知那鬼魂竟趁机骤然缩身，化为无形，裹着仅存的一丝魂魄，拼死朝水面方向奔逃而去。

原本还在疯狂撕咬的群鬼陡然失了猎物，猛地转过头，朝那猎物逃遁的方向望去，空洞的眼眶中满是血红。

红绳早已蜿蜒追去。那鬼魂被吞得只剩一息残存，哪里还躲得过。它拼命挣扎，却求脱反固，身上红绳反而勒得愈发紧了。

月银照流水，水面起伏不定，波光粼粼，鱼儿在水中游得簌簌有声。鬼物濒死时那极细微的戢戢声，反倒微不可闻。

青袍人手上发力，那鬼魂霎时间化为齑粉。细尘飘飘荡荡，落入水中，再无痕迹。

花余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问道：“没事吧？”

二毛子只觉自己要将心肝脾肺一并吐出来，闻言擦了擦嘴角，强撑着点点头，故作镇定地将身边的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没事的，仙人。”

孩子们却半点不认同他，哭得愈发厉害了。一个孩子怯怯地躲在二毛子身后，涕泪横流，抽噎着问：“二毛子叔叔，那个人死了，被仙人杀死了。你救救他好不好？”

二毛子慌忙伸手捂住孩子的嘴，孩子只能发出呜咽的声响。二毛子心中叫苦不迭：“小祖宗，救鬼，这种不要命的事，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一道阴影缓缓靠近。二毛子抬起头，仙人已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那孩子的头发，浅浅笑了一笑。

这笑容落在二毛子眼中，是安抚；可落在孩子眼中，却比什么都吓人。那孩子一口咬住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二毛子吃痛松开。孩子蓄了满眶的泪，一眨不眨地盯着仙人，只觉眼前这人又凶又鬼，连忙缩回二毛子身后，连哽咽都强忍着收了声。

其余孩子一见这情形，也纷纷垂下眼，谁都不敢再看。

枕不识瞧着那一排垂头不语的孩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轻声道：“多大了，还吓唬小孩子。”

花余抱臂而立，理直气壮：“这个年纪吓着才好玩的。再大一点，就吓不到了。”

风声悄悄，群鬼渐渐游散开来。枕不识随意看向其中一只，只见那鬼脚步虚浮、身姿缥缈，心下便有了定论。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是游魂。”

花余道：“看出来了？”

枕不识道：“游魂神志不清，蠢得很，方才左脚踩右脚，我看得分明。不过比起这个，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能操控游魂？”

花余停在河边，却似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望着河面，忽然道：“这河底有东西。”

枕不识语气平静：“转移话题？”

花余微仰下颌，示意他往下看。枕不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原本波澜起伏的湖面骤然平静下来，随即浮现出缕缕幽光。那光芒渐渐聚集，汇而成色，绘而成彩，赫然在河面上铺展成一幅流动的水画。

枕不识道：“这是那水鬼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