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颤睁开眼,只见仙人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巨山,牢牢挡在身前。鲜血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落在地。花余冷冷地垂眼看了看肩头那道伤口,疼痛于他而言,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倏地,他笑了。分明是笑,那张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喜色,反而冷意丛生,教人脊背发凉:“本想给你一个体面些的死法,如今看来,还是我太仁慈了。”
花余一把握住那只鬼手,不等水鬼反应,便用力一扯,整条手臂瞬间被生生扯断。若非对方是只鬼,此刻早已鲜血淋漓。
他将那只断手从伤口中拔出,随手丢在地上。水鬼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便觉一股寒意彻骨渗入。
咔嚓声从河面阵阵传来。二毛子颤巍巍地将视线转向河面,只见那深厚冰层如遭刀劈斧砍,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
水鬼尚不及明白发生了什么,无数细长红线便已将它其余的肢干死死缠裹盘绕,不容一丝一毫逃脱的可能。
“你是真的该死。”花余说这话时,算得上咬牙切齿。他再次掐诀起阵。
良久,不见有什么动静。水鬼只当他是在故弄玄虚,呵呵冷笑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过是个寄居在他人身体里的半具残魂罢了。魂残体弱,你活不了多久。凭你也想杀我?痴人说梦。我会亲眼看着你死,然后杀光这里的所有人。”
“我会告诉这些人,他们之所以死得这样惨,全是因为你,是你激怒了我。所有人,都会变成我的替死鬼。”
笑声尖锐刺耳,震得人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花余没有开口。可周遭的气息却骤然压了下来,压得在场之人尽皆缄口,连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
下一瞬,鬼首分离。那水鬼的脑袋,竟被花余直接拧了下来。他嫌恶地将那颗头颅丢在地上,二毛子看得喉头发紧,慌忙伸手去捂怀中孩子的眼睛,却已来不及了。几个孩子被这一幕吓得嚎啕大哭。
二毛子心中更怕,又手忙脚乱地去捂孩子们的嘴,生怕哭声惹恼了仙人。可他只有两只手,根本捂不过来。
好在花余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那颗头颅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竟仍在大言不惭:“你就算将我五马分尸,我也照样能活过来。你杀不了我。”
黑鸦于半空中盘旋哀鸣,周遭草木猎猎作响。枕不识忽然警惕地低喝一声:“有东西来了。”
话音未落,无数鬼影从四面八方猛然蹿出。枕不识紧紧盯着,却见那些鬼物掠过在场所有人,径直张牙舞爪地扑向那水鬼,前仆后继地撕扯啃噬,大快朵颐般将碎块吞咽入腹。
凄厉的惨叫与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二毛子被这景象刺激得好几次险些吐出来,又深觉在仙人面前不可不敬,硬生生憋了回去。此刻实在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狂呕不止。孩子们在他身旁哭得天崩地裂。
枕不识蹙眉,沉声制止:“花余,停下来。”
花余敛了敛周身气息,可那股冰寒之意却依旧未散。他偏过头,语声里犹带冷意:“为什么要停下来?不是你说的,要杀了它么?现在它死了,不好吗?”
那水鬼说的话,并非全错。花余终究只是占了旁人的身躯,他本质上,仍旧是一只鬼。
若他不曾对枕不识撒谎,那他极有可能当真是个横死之人。既是横死,那一身戾气便绝不会少。眼下这番景象,不正是戾气彻底爆发的模样么?
听他语气不对,枕不识放缓了声调,轻声安抚道:“花余,冷静些。他已经消散了,现在很安全。你这样,会吓着孩子们的。”
花余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些泣涕不止、瑟瑟发抖的孩子,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将翻涌的戾气压了回去。再开口时,嗓音已恢复平日的慵懒,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你的身体,还是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