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不大,却也叫前面几人尽数收入了耳中。
那几人闻声,渐渐止住了喧嚷。后头仍是乱糟糟一片,他们便伸手去按捺,一个接一个传下去。
不消片刻,六神无主的众人终于渐渐安定下来,齐齐注目仙人。
场面稳住之后,花余才指点江山般吩咐起来:“都不说话了?那我说了。今夜家家户户不要蓄水,井口也要蒙上。另备八口大缸,盛满水,缸的位置由我来定。顺便,拿纸笔来。”
众人依言行事。
待他们将东西摆放整齐,尽数呈到仙人面前后,便屏息静等下一步指示。
花余满意地点了点头,唤道:“二毛子。”
声音刚落,二毛子便从人群中窜了出来,笑脸盈盈地奔到仙人面前:“仙人有什么吩咐?”
花余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有件极要紧的事,需要你去做。”
能得仙人重用,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二毛子自是求之不得,连忙挺了挺胸脯:“仙人请说!”
花余悠然道:“引蛇出洞,还缺一个诱饵。你……”
二毛子立时打了个趔趄,惊慌失措道:“仙人,您就别拿我逗趣了!就算要先把那鬼喂饱,也不能用我呀,您瞧我这干瘦干瘦的……”
陈老六上前一步,毛遂自荐:“仙人,让我去吧。只要能除了这只恶鬼,我死不足惜。”
花余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随即稳稳指向二毛子:“就你。不是你说想叫那鬼好看么?我这可是在给你机会,莫要推辞。”
二毛子还待再辩,却被这一句话堵得落花流水,再也张不开嘴,只求救似的望向陈老六。
陈老六原本甘愿替下此事,毕竟二毛子胆小如鼠,万一惊吓过度失足落水,反倒坏事。可仙人态度坚决,如此安排定有用意,他便也不再多言。
他拍了拍二毛子的肩膀,示意他认下。二毛子无可奈何,只得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见二毛子应下,花余径自走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地,开始准备其余事宜。
他提笔蘸墨,笔锋悬在纸面上方,却许久不曾落下。枕不识见他迟迟不动,问道:“怎么不画?”
花余将笔递了过去:“我不会画符。鬼兄替我画,可好?”
枕不识没有接笔,一语道破真相:“你是不会,还是觉得数量太多、懒得画?”
被人点破,花余也不觉尴尬,只是默默收回手,目不斜视地在纸上龙飞凤舞起来,口中兀自念叨:“村里这么多人,帮我画一点又怎么了?我自己一个人可是要画许久的,等我画完天都黑了。再说,若我画得耗尽了力气,还怎么去除鬼?”
枕不识一边听他卖惨,一边垂眼去看他落在符纸上的咒文。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来:“护身符?这种符,跟寺庙里那些华而不实的有什么区别么?”
花余头也不抬:“有区别。这可是我亲手画的。”
说到底都是一无是处的表面功夫。若非要说有什么区别,那便是花余画得更丑,纸张也更差。
枕不识见他画得实在乱七八糟,终于忍无可忍:“重新画。我教你。”
花余不置可否。枕不识画一笔,他便跟着学一笔,约莫两炷香的功夫,便尽数完成了。
将符纸分发下去之后,花余又命人将空缸悉数摆放于河岸。
他立于中央,八口大缸隐在丛林之间,对他形成围堵之势。村民在旁瞧着,心中好生奇怪:不是说要盛满水么?怎么中途又变卦了?
这几口空缸放在这里,能有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