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不识一直随在末尾,不知何时已走到花余身旁,忽然开口道:“看前面。”
碧波潋滟,雾气渐生,河面上一片缥缈迷茫。远望有一道飘忽黑影闪烁于水波之间。
花余看着远处越来越凝实的黑影,微微眯起了眼。陈老六浑然不知情况,也探着头想顺着仙人的视线望去。
谁料还没等他探出脑袋,便被人抬手挡住了视线,半点也瞧不见了。耳畔只听一声浅浅的、略带严肃的声音传来:“闭眼。”
陈老六依言阖上双眼,随即只觉手腕被人擒住,紧接着一根细绳慢慢悠悠缠上了腕臂。他心中满是不解,却牢牢记着仙人交代,万不可睁眼,犹疑道:“仙人,这是……?”
花余屈指敲了敲那胡乱闹腾的红绳,待它老实下来,才缓缓回话:“这绳子会护你周全,拉着你走回村里。在这路上,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睁眼,听明白了吗?”
陈老六点头应是。仙人所言,他全然相信,绝不会违背。
虽说与仙人素不相识,甚至交谈甚少,却莫名觉得仙人绝不会坑害于他。
这不知缘由的信任反倒令他心中安定不少,只是仍忍不住问道:“仙人,这路上会遇到什么吗?会遇到那水鬼吗?”
花余没有多言,只道:“听话就好。不该问的,别瞎问。”
红绳拽着人往前走去,陈老六顺势而行,渐渐远离了河岸。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枕不识才在一旁从容开口:“说话如此夸大,就不怕除不了这鬼,丢尽颜面。”
花余摊了摊手:“就当是给人一颗定心丸吧。只是我没想到,竟然真只是一只普通水鬼。那它怎么能跑到村里去杀人?”
枕不识瞥了他一眼:“这鬼仍然无法离开自己所属的区域,但他所能活动的区域变大了。如今方圆百里,皆已纳入他的活动范围。以你眼下的状态,要想杀他,恐怕极难。还是早些离去为好,免得命丧当场。”
花余毫不在意,依旧望着远处那道影绰绰的鬼影,漫不经心道:“杀不杀得了,另说。不过这鬼是不是有病?就这么远远地同我们对望着,也不过来。”
枕不识同为鬼身,倒替那水鬼解释起来:“他觉得你有病。在所有人都知道靠近河岸便会被淹死的情况下,只有你这般蠢人还敢来送死。”
一语话落,花余蹲下身,捡起几块碎石朝河里投去。那些石子次次穿过鬼魂的身体,落入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对那鬼而言不痛不痒。
发现自己根本打不中那水鬼之后,他果断放弃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抬头望向枕不识。
身边这只鬼依然冷傲如初,居高临下睨着他,眸中是藏不住的探究与漠然。花余会心一笑,问道:“打不到。我不会凫水,你呢?”
枕不识答道:“我不是水鬼。”
花余追问:“不是水鬼就不能下水了?好吧,看样子是不能。”
枕不识反问:“你把红绳交给陈老六引路,我可以理解。为何还要叫他闭眼?”
花余解释道:“雾大难行,容易迷路。万一他犯起倔来,不肯听那绳子指引,掉进哪个犄角旮旯里,我去哪里找得到他。”
枕不识看了看远处遥遥对望的鬼影,又看了看花余,忽然问道:“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想要救他们?”
花余笑了笑,反问道:“你是修士还是我是修士?这种问题不应该先问你们自己吗?”
枕不识沉默半晌,才道:“心之所向,行之所动。”
花余挑了挑眉:“哦?那若心中所生是恶念,也随之而动么?我还以为,修士的规矩会很多呢。”
枕不识目光定在他脸上,并未被带开话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花余神色依旧,道:“我觉得他们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