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不敢上前去问，只得将满腹疑惑藏在心底。

下一瞬，众人瞳孔骤然收缩，只见河水泛滥，狂风骤起，霎时间天旋地转。

众人好不容易才稳住东倒西歪的身子，眨眼间激流迸发，如龙卷一般倒灌入那八口大缸之中。

做完这一切，花余翛然收手，轻描淡写道：“现在就看那水鬼上不上当了。”

枕不识立于他身侧，疑道：“他若是不上当呢？”

花余安之若素，语气平淡：“那就把整条河都翻过来，总能抓到他。”

言讫，枕不识不禁一怔。也不知这人哪里来的这般自信。

起初谈论除鬼之事时，花余便一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说他敌不过那水鬼，并非是毫无根据的贬损：其一，这具身躯沉睡太久，即便他法力无边，短短几日之内也很难恢复过来；其二，花余魂魄残缺，本就孱弱，且这身躯原不是他的，根本无法运用自如。

枕不识沉吟不语，思绪辗转之间，勉强认为此话确有其理。

花余知他不信，却恬不为怪，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话锋一转，提了个问题：“那水鬼早就有本事杀尽全村的人，为什么偏偏等到现在才开始动手？”

谈及此事，枕不识扭过头去，扫了一眼远处那些村民，语气中略带无奈：“我死前怕被人叨扰，便在河岸布了结界。谁知那几个人拿着锄头，直接给我破了。”

花余哑然：“这结界也太弱了些。”

枕不识面无表情：“结界防鬼，不防人。”

花余眨了眨眼：“那我不是也进去了。”

枕不识：“……”

夜色渐浓，墨色染透天幕。素月分辉，稀疏光影悄然落入水面，又折映在岸边。

村民早已被驱散回村，此刻此处，只剩二人一鬼。花余藏匿于树后，远远望着在河边瑟瑟踱步的二毛子，总觉得他下一秒便会拔腿窜逃而去。

二毛子心惊胆战地绕着河边来回兜转，口中念念有词：“鬼爷，我年纪还轻，连个心上人都还没有，不能死啊。求您放我一马，日后我一定备上好酒好菜来孝敬您。爹，娘，您二位可要保佑儿子。”

求爷爷告奶奶地念叨了好一阵，水面终于起了动静。二毛子慌忙抬头眺望，只见广阔水波间，一缕缕线状物正从河中升腾而出。

二毛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既好奇又忐忑。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那东西便渐渐逼了过来。

再迈一步，只觉脚下一片潮湿，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水里。他猛吃一惊，慌忙后退。水中那东西也终于露出真面目：一颗面目狰狞的人头，正迅速向他贴近。

那鬼双眼布满血丝，嘴角咧至耳根，张着血盆大口。二毛子惊吓过度，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鬼在距他面门不过分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竟也不动弹。二毛子这才猛地回过神，连滚带爬地逃离河边。可刚奔出几步，忽地脚下一沉，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整张脸都扑进了泥里。

没等他重新站起，便觉腿部被水浸湿，那湿意一路攀升，从脚踝迅速蔓延至腰际。

水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缠绕、挤压，二毛子觉得浑身骨头都要被生生勒断。他拼命求饶：“别杀我，别……”

喉咙骤然一紧，他伸手去推扯，却毫无用处，最后气噎喉堵，只能磕磕绊绊挤出一句话来：“早知道，去给爹娘上炷香了。遗言还没写呢。”

恐惧密密包裹着他的神智，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于他而言都已完全澌灭。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他独自愣在原地，正自己扼住自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