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不识默了一瞬:“你叫什么?”
良久没有回应。正当枕不识以为等不到答案时,床榻上的人阖着眼,轻声应了两个字:“花余。”
房间安静下来。一人躺在榻上沉沉入梦,一鬼伫立窗边,仰头望天。天色阴沉,飞虫低低盘旋。沉坠的乌云挟来一场纤纤霏雨,悄无声息地落向人间。
本就寒凉的天气遭这淅沥冷雨一击,愈发凛冽刺骨。飞燕衔着被雨水打湿的枝叶,挂在梁间檐下,静静等待春暖花开之日。
雨水瀌瀌,吵不醒酣睡之人,却让伫立窗前的鬼魂心中愈发忧郁焦灼。他缓缓转过头,深深望了床榻上的人一眼。
那人和衣而卧,睡姿安然恬静,呼吸绵长安稳。枕不识抬脚几步走到榻边,没有旁的动作,只是静静看着,不言不语,不即不离。
“花余,你最好能真的活下来。”
花余魂魄不全,体弱贪睡本是寻常。他也确实可以睡得很久,只是觉浅得很,随意什么动静都能将他闹醒。
譬如此刻,门外隐约传来叽里呱啦的细碎人声。
这群村民天光微亮、鸡鸣尚起,便已聚在紧闭的门前候着了。
昨夜听二毛子说,他们请回来一位神通广大的仙人。众人围聚一堂,又惊又奇,七嘴八舌地询问个中细节。
说是这仙人脾气古怪、阴晴不定,万万不可随意招惹,否则将死于红绳之下。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怪不得先前那些道士也这样交代:遇到仙门子弟,定要恭敬有礼,三拜九叩、顶礼膜拜,一样也少不得。
如今再经二毛子一番添油加醋,他们哪敢不从?这不,天还没亮透,便早早来此跪着了。
仙人的威严使他们不敢妄自推门涌入,生怕惹得仙人不快。
可心里对这所谓仙人实在好奇得紧。有人总忍不住想探头朝里张望,又怕被察觉,刚探出半个脑袋便倏地缩了回去;有人垂着脑袋不看,嘴里却窃窃私语,讨论这仙人的模样与能耐。
听二毛子说,是个极俊俏的少年郎。
众人从头到尾浮想联翩,一点一点在心里描摹,觉得那形容应当是:如玉清丽,如竹挺拔,一颦一笑惊心动魄。至于能耐,更是高深莫测,翻江倒海、所向披靡。
正当他们胡思乱猜之际,门忽然开了。方才还起伏不休的嘈杂声响,在见到仙人的一刹那尽数湮灭,四下寂静无声。
花余被吵醒,一开门便见满地跪着的人,不由愣了一愣,问道:“怎么了?”
一听仙人发问,众人顿时又喋喋不休起来,场面闹哄哄的乱成一片:“仙人,那恶鬼又杀人了!还请仙人早早动身,去除了那恶鬼,否则村中永无宁日啊!”
“仙人,我昨夜隐约间见到那恶鬼了,长得当真吓人,满脸是血,脑壳上烂了个大洞!仙人您一定要救救我,我瞧见他了,他定然不会放过我的!”
花余抱臂而立,听着众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看向一旁站立的陈老六,问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陈老六今早一开门,便听鼎沸人声朝自家涌来。他刚将门拉开一道缝,就被一群摩肩接踵的人挤到了角落里。
跟着他们一路走,方才得知今晨又死了一个,众人这才战战兢兢跑来寻求庇护。
花余歪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鬼,随即收回视线,不禁疑惑道:“不是让你们不要靠近河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