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极为坚忍的人,那颗心也许是被苦难磨炼得坚不可摧,也许是被他长年累月的爱浇灌得温柔强大。
她没有掉过泪,也没有流露过丝毫的委屈。无论当年还是此刻,所有人都以为她心中苦不堪言,而她始终沉默着,未曾辩解半句。
她年少时就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何况现在?只是后来有了牵绊和负累,所以不得不向世俗妥协,于是循规蹈矩地做了皇家贵女的典范。
二十多年来,他们一直心照不宣,彼此配合的天衣无缝。
若非那惨伤一夜,就连孩子们也不会知道他们的父母曾有过怎样的过往。
孩子们都是极好的,个个善良懂事热忱孝顺,也都在尽着微薄的力量维护着他们的家,奈何抗不过命数……
莅阳是相信天命的人。
说到底,这些年她并未有过多大的改变。
他自己虽置身于黑暗的深渊中,却始终不遗余力得保护着妻儿们天性里的善良天真,以一己之力将风雨和晦暗阻隔在外。
莅阳的天真浪漫是刻在骨子里的,但同时却又无比冷静理智。
他临行前款款叮咛,莅阳,你多保重,我一定会回来再见你的。
她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可内心却升起了一股隐秘的期望。
既然死刑能改流放,那么流放是否……
她没敢再往下想,就算见不到了又如何?
只要他活着就满足了,只要活着就还有一点念想。
没有人知道,她比谁都想他能活着,哪怕从此天各一方。
她将心愿尽皆凝注于针脚之下,用着比礼佛时还虔诚的心为他制衣,她每纫一个针眼都在心里道一声平安。
她知道谢玉是怎样的人,再艰难恶劣的环境都无法打倒他,只要他心志足够坚定。可是这样的形势下,她不能给他寄去只字片语,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他知道,他的妻儿们都在等着他盼着他,所以他一定要挺住。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但愿佛祖能看到她的诚心,为他消灾弭祸,保佑他平安。
可是谢玉平生第一次食言了,他没能挺过第一个冬天,甚至没有等到驿站的物件传到黔州。
谢玉的死讯传回来时,金陵刚刚入冬。
莅阳神情木然地站在廊下,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
她将冻僵的双手拢入了宽大的袍袖中,在心里轻叹了一声,金陵的冬天怎么这般冷?为何以前没有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