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招来一名府兵吩咐他去门口打探虚实,只是没有人听到,他下的真正命令是调来巡防营在门外拱卫侯府。
见他这么快就信服,梅长苏有些不敢置信,但又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方才莅阳的举动出乎意料之外,未免接下来再旁生枝节,只得不动声色的吩咐宫羽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或许只有彻底激化了谢氏夫妇的矛盾,他才有把握在今夜彻底扳倒谢玉。
“……若是卓庄主听后觉得是一场误会,大家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欢,岂不是一件好事?”
他的攻心计的确打动了卓鼎风,方才谢玉怒极,挥剑欲斩杀宫羽,未能让她把话说清楚,卓鼎风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见有这样的机会,自然忍不住附和。
他更愿意相信这其实是一场误会。因为谢卓两家利益相交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且不说长子卓青遥娶了侯府千金谢绮,如今已经有了骨肉。就连幼女卓青怡也与宁国侯世子谢弼定了亲事,再过几个月就要成婚。
即便那个共同的儿子并非卓家子,但也并非谢家子,两家由此建立的数十年交情,绝对不可能因为两姓之子身世的曝光而消失,毕竟那只是个枢纽而已。
一直沉默不语站在卓夫人身边的卓青怡吁了口气,有些期待的望着台阶上的梅长苏。跟妹妹比起来,卓青遥就显得沉稳多了,但是他的眸子还是不由得一亮。卓家的每一个人,都经不起两家决裂带来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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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羽经过方才一番波折,此刻已经有些底气不足了。但是梅长苏的授意,对她来说不仅是命令,更是信仰。她自愿追随他这么久以来,不就是为了等到今夜吗?
谢玉并未阻拦,反而表现出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双手抱臂歪着头闲闲的望着他们,眼底满是玩味。
宫羽开始讲述她凄惨的身世,从他那杀手父亲接任务、完成任务到违抗命令……
“这最后一项任务,就是帮一位朝廷要员,去杀害一位还未出世的婴儿。”
莅阳的手下意识的捏紧了袖口,即便方才已经撕开了一切,但是此时那庭中孤女将过往点滴娓娓道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难以承受。
“……没想到那一天雷击大火,场面一片混乱……由于父亲早就认识了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所以悄无声息把她怀中的婴儿杀死了……”
听到这里,卓夫人身体一晃差点摔倒,卓鼎风忙扶住了她。
“谢玉归来之后,十分恼怒,说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于是他就逼迫父亲去杀死另外一个婴儿……父亲带着我们整整逃了两年……后来他独自引开杀手,再也没有回来……”
说到这里,宫羽有些激愤,凄然道:“我长大后去查证过,父亲是在离开我们七个月后,被谢玉的手下给杀死了!”
卓青遥第一个反应过来,质问道:“可是既然岳父……”说到这里,不由得顿了顿,想到今夜两家即将反目,从此夫妻分离幼子无依,不由得红了眼,转而道:“谢侯爷连你们都不肯放过,又怎么会放过景睿呢?”
宫羽转向了台阶上的莅阳,句句诛心,将她艰涩晦暗的过往一一道了出来。然而此时的莅阳,已经不会再像初时毫无防备般的脆弱。即便心里再痛,到底也已经是过往了。
但是初闻真相的卓夫人却是经受不住打击,差点儿晕倒。卓鼎风更是胸中激荡,几乎立足不稳。
他一直在等谢玉给个说法,然而自始至终谢玉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就连旁观者的蒙挚和半生宿敌岳秀泽都表露了惋惜和关心,他这才忍不住转向谢玉,激愤难平道:“你原来对我说过的慷慨激昂之语,实在是令人齿寒!”
谢玉面色一冷,“我对你说过的话并非全是骗你。”一想到今夜这么多人全是居心叵测之辈,不由得心头暴怒目眦欲裂,举袖大喝道:“扶保太子本身就是大义!”
这一声暴喝之后,心里的郁愤才渐渐平息,他缓缓放下袍袖道:“其他野心之辈,皆是乱臣贼子。”卓鼎风被那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玉舒了口气,缓缓道:“我许给你卓氏的殊荣,至少没有打算在事成之后赖掉!”
“可他只要对你有一点疑虑和不满,你就会下狠手杀他全家灭口。这和那些无肝无肺的野心之辈有何区别?”夏冬冷不丁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