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褚遂良被拖走，李治走进内室。

“冥顽不灵！”他随手将奏折拨到地上，“他咄咄逼人，一会说废后是琅琊王氏，一会又拿父皇来压朕。见他如此，朕也就没告诉他王氏和萧氏已逝的消息。若是说了，指不定他还会口出些什么狂言。”

“人人关心他们世家的利益，没了王氏萧氏，以后还有卢氏，崔氏，袁氏的女儿送过来。朕的后位就只能留给世家的女人，好让那些世家随时能掀翻了朕的皇位！人人用国家来压朕，要朕以国家为重，朕什么时候没有以国家为重？朕要自己的百姓吃得上饭，过得幸福，口袋里有钱，脸上有笑容。朕要立武昭仪，就是以国家为重！”

他被褚遂良以死明志的举动气得不轻，觉得第二日天下人便要来讨伐他不敬老臣，却没有人关心褚遂良是如何坚定反驳他，让他难堪。

我劝他，“褚大人年老，陛下该让着些他。他不愿妾当皇后，无非是嫌媚娘辱没了你们李家的门楣。王皇后萧淑妃因妾被废，他也认为是妾让世家蒙羞。站在褚大人的立场，他不过是捍卫皇室和世家尊严的忠臣罢了，这无可厚非。”

“媚娘，他这般说你，你还替他说话。”

我心底苦笑，我不替他说话，那我该如何？我该是声泪俱下地控诉，然后让高宗为我讨一个公道吗？

不，这不是武媚会做的事情。

武媚会做的，是理性、坚定地朝目标前进。她不会抬眼看蝼蚁，她是骄傲的。她想要得到的，都会正大光明地得到，不会做阴私鼠辈之举。

“媚娘并不在意褚大人是如何想的。他出身世家，河南褚氏与琅琊王氏也是世代联姻，为她说话无可厚非。他在心底已然将媚娘视作与世家对抗的人，便不会因为陛下的坚持而转圜。陛下不需要为他的反驳而动怒，只要陛下信任妾，便足矣。”

李治拍拍我的手，“过几日李绩入宫觐见，他也是舅父的人，且看他怎么指责朕吧。”

我和他都知道，废后重立不是易事，这一路的阻挠都是来自股肱之臣，要想斗倒他们，比登天还难。

李绩其人原姓徐，并非出身世家，早年投身瓦岗军，后随李密降唐。此人历经高祖，太宗和高宗三朝，随太宗平定四方，深受太宗信任，也受过太宗猜忌。历任兵部尚书、司空、太子太师。

若是要立武昭仪为后，得到他的认可将如神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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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之后，李绩入紫宸殿，我依旧在内室候着。

这次并非是我多事，自那次褚遂良血染石阶，李治实是不愿自己面对这一众老臣。加之李治觉得李绩此番来必定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更加疲于见人。福顺在内不符合规矩，李治便将我唤来。

照他的话说，便是：“这是媚娘自己的事情，总不能朕在前方冲锋陷阵，媚娘躲在朕身后坐享其成。你我本该是一体，司空的责难，媚娘也该和朕一起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