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他借此事调笑,我倒也乐见其成。
李绩年过花甲,尚未及行礼,李治便让他免礼。
李治迫不及待,“想必司空已经听说,朕已下令废黜王皇后和萧淑妃。武昭仪育有二子一女,二子聪慧,来日可成大器;女儿早殇,朕与昭仪也心痛不已。然朕与她携手度过的这些年,昭仪并无错处,这皇后的位置,朕想让武昭仪坐。只是长孙大人,褚大人和来大人纷纷反对,认为武昭仪出身寒微,难当大任。朕不好逆长辈的意。司空,你也是朕的长辈。现在,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绩的回答极致简短。
“这是陛下的家事,何须臣来置喙?”
李治一愣。
我在内室也愣住,不禁惊叹李绩的智慧。
他缓缓说:“皇后是陛下的妻子。夫者,扶也;妻者,齐也。丈夫的职责是扶持和担当,妻子是与丈夫共同承担责任和成长的伴侣。陛下仍未至而立之年,臣却已到了耳顺之年。臣乃武将,为臣为夫,不能教给陛下更多的帝王之术,但却尚有资历教给陛下一些平民夫妻中陛下所不能体会到的。臣妻名微,没有显赫的家世和父兄,也并非出自世家,但却能与臣从微末起互相扶持数十载,共享天伦。陛下身为人君,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臣也是从小看着陛下长大,您至纯至孝,这至高无上的权力想必时常让陛下觉得冰冷。若是选择自己的妻子都不能遵从本心,陛下该有多难过。”
“家在内,国在外。于国而言,臣子有责任商议国事,但万没有干预陛下家事的道理。于家而言,臣是陛下的长辈,自是希望陛下能得到良人。”
“司空此话,甚得朕心。”李治听了他的话,先是惊讶,后是感动。“从未有人和朕说这些,父皇留下的臣子,他们都让朕亲近世家,说朕是帝王,帝王不该有儿女情长。唯有司空,最得朕心。”
“来人,给司空赐座。”他大手一挥。
“臣谢陛下。”李绩坐下,“臣原是山东的贫农,靠天吃饭的百姓是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的。前日褚大人血染石阶,臣也听说了。有句话他劝陛下劝得对,我朝到陛下这一代才是第三代,虽有高祖皇帝开国,太宗皇帝贞观之治,陛下的贞观遗风,但国家尚未稳定,太宗时期还有文成公主和亲。陛下当年也是见过文成公主的。此刻朝世家开刀,为时尚早啊。若是国家在陛下手里再度陷入四分五裂,百姓再度陷入流离失所的困境中,陛下可是这天底下的罪人了。”
“臣虽不知这武昭仪是何等能力,但能得陛下信任,让陛下不惜违背长孙舅父的意愿也要立她为后,臣且当她是陛下心底最深处想要同行之人。既是如此,臣不会反对陛下。”
“但陛下与武昭仪尚且年轻,还需要多点时间历练,切勿急于求成。”
李绩是从底层杀出来的人,和世家大族的后代们一同位列三公,加之是武将出身,不懂文臣的弯绕,在朝堂上受到的冷待只会比李治知道的要多。他当然知道世家对这个年轻的皇帝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皇帝的舅父长孙无忌便是有能力操控这把利剑的人。
“臣想,陛下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绩话已至此,剩下的,便要看李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