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直颠簸中前行,副驾驶的项子濯一直注意着后座的许清桐。她因为很白,在全黑内饰的空间里格外惹眼。驾驶座,以及后方黑车上的人,许清桐都见过,是之前野外的那几个。
那群人可能都没想到她会和言枧在一起,如今看许清桐的眼神都不友好了。项子濯什么都没说,手机都没看,到嘴的烟没抽,又怕许清桐闻着不适应。
他把打火机扔在旁边的小盒子里,淡漠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因为强行参与,项子濯没有提其他要求,只叫许清桐把手机交给她。她给林向南发了短信,留了个心眼,在微信里和林向南开着共享位置,然后关掉了微信的消息通知和视频提醒。
车子一直开,许清桐发现这个地方很荒凉,烟雾缭绕着周围的田野,远处辽阔在即将来临的夜幕下变得难以看清。
言枧问她:“要睡会吗?”
许清桐摇头。
她根本睡不着。
言枧脑袋挨着许清桐的脑袋,微微闭着眼,他是困的,自从出发去紫花县起,几乎没时间好好休息,偶然睡一下也不超过两个小时。
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直到言枧完全在许清桐肩膀上睡熟,许清桐活动胳膊,把他的脑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才抬头去看后视镜里的项子濯,他没睡,也没有做任何动作,感应一般抬头在镜子里和许清桐对视。
“你准备对言枧做什么?”
项子濯不太习惯她冷漠的态度,迟疑了片刻:“在他身边不安全。”
“你骗我过了。”许清桐说,“我只想问你,今年六月份有辆车别了言枧的车,还进行追击,是你安排的吗?”
项子濯没有答复。
许清桐不慌不忙又说:“上次群架提及过的老大,以及东方行是你的小弟,对不对?”
项子濯还是没有回答。
“项子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副驾驶有了动作,但不大。项子濯摸着烟盒,没抽,取出一根烟一直捏,直到把烟捏变形。
他说话像喘不上气:“我以前是怎样的?”
许清桐捏着手指:“你初中的时候为了保护同学,写了一千个字的检讨,你说你要强大起来,所以你打篮球你跑步,你改变自己,是为了保护弱小的人。”
“你高中的同桌被人诬陷偷钱,是你帮了他,怕他受欺负,你还每天送他回家,毕业的时候,他一直哭着感谢你,告诉我们你是个多么好的同学。”许清桐说得很慢,“可为什么,和现在的你如此割裂?”
没有保护弱小的坚毅,没有再认真听人说话的眼神,会有莫名其妙的控制欲,会想直接得到结果。
许清桐垂下头,不想再和他继续对视。
“人都会变得。”他好半天吐出话,“何况是我呢?许清桐,很多事情,不是能控制的。”
“言枧做错了什么?”许清桐又问,“去年导致他没有参加高考的人,也是你对不对?”
项子濯沉默着,开了窗,冷风吹过田野,一股稻草香扑面而来。
这一吹,言枧也醒了,或者说他早醒了。项子濯的目光放在言枧身上,嘴角溢出一抹笑,依然没有回答许清桐的问题。
言枧还是靠着许清桐,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在她的手心写字。
虽然感觉不到什么字,许清桐还是配合他。
两人无声无息互相写字,在许清桐似乎能猜出来的时候,车停了下来。
周围弥漫着雾,这里似乎是什么半山腰的位置,空旷,无人,草比人高,月色明亮,远处有一个非常大的草坪。
她想喊言枧,看见了对面的山头,不算很高,雾色之下可以看见白色的划痕,似乎是轮胎造成的。
“这里是……”
项子濯关闭车门:“山车道。”
她微微瞪大眼睛,项子濯还想说什么,言枧已经脱下外套走了过来,无比自然给许清桐披上。
项子濯看在眼里,觉得自己恨不得马上把言枧拽到道上生死时速了,又不想许清桐读出他的意图。
他叼着烟默默走开了。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许清桐问。
言枧老实回答:“来过。”
“为什么要来?”
“因为遇到了一些麻烦。”言枧深吸一口气,“姐姐,结束以后全部告诉你好不好?”
他在哀求,眼皮耷拉下来,表情也相当惆怅。
许清桐牵着他的手往旁边走:“你上次赢了吗?”
“赢了。”
“你受伤了吗?”
“没有。”
许清桐皱眉,回过头追问:“你受伤了吗?”
言枧咽了咽口水:“受伤了。”
“什么地方?”许清桐问,“手还是脚?”
他突然无力的交代:“肋骨。”
当时的情况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这里遥远的程度一时半会也来不了救护车,得亏命大,否则以当时的情况八成要出事。
言枧紧张地不敢再看许清桐,只能被拉着慢步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