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吉斯蒂松开手的时候,伊西多尔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从出生直到刚才被乔蕴年命令之前所迷恋的强大,这一刻让他恐惧得头都不敢抬,膝盖也在发着颤。
是因为乔蕴年是他的alpha,并且经常临时标记他的缘故吗?伊西多尔胡乱地找着理由,最后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他是真的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乔蕴年。就连他以为自己深深恋慕着的乔蕴年的强大,也仅仅是停留在观念层面。
不仅仅是伊西多尔,埃尔玛和杰斯珀在一旁同样感受着这股压迫感。
……非常的可怕。即便是父王,也无法带给他们如此鲜明的感受。
乔蕴年没有开口,仅仅是注视着伊西多尔而已。结果伊西多尔很快就受不了了,硬着头皮发出声音:“我——我没有错。”
“可以再说一遍吗?”
伊西多尔默默攥紧了拳头,紧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终于,他像个玩具被家长丢掉的孩子一样眼眶含泪,对着乔蕴年大喊:“为什么要逼迫我啊!还有,你为什么还能好好地站着啊!你现在明明、明明该待在我给你准备的房间里……”
乔蕴年应该呆在自己划定的安全地带以内才对;可现在,她甚至成了危险本身。
“怎么办,我没有待在那里。”
一提到这个,乔蕴年笑得非常开心。倒不是因为逃离那里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毕竟在伊西多尔的认知中,自己只是被他藏起来、保护起来而已;而她呢,也是过足了一把戏瘾,还探听到了不少有趣的事。
所以,这一抹笑并不是为什么高兴,而是乔蕴年太满意现在的自己了。她想,如果现在手头有一面镜子,她估计会看了又看、看了再看,一边看一边用手抹个发型。她现在是中长发,因为沾染了血液夹带着些许潮湿,比平时多了几分拖沓的、浓稠的忧郁感,还挺忧郁,这不得做个新发型。
伊西多尔,或者是埃尔玛,又或者杰斯珀,说不定真的能抓住这一点反败为胜呢。
只可惜,她是真的没有死角啊。
“怎么办,好像都被我的基因代谢掉了。”乔蕴年笑道,“埃尔玛,你不知道吧?可爱的伊西多尔手里掌握着能把联邦统帅扳倒的一线药品。”
埃尔玛:“……虽然先前不知道,但他能把你带到这里,猜都猜到了。”
至于伊西多尔,他听到乔蕴年反复称呼自己的全名已经害怕到管不住心脏。她每叫一次,他就跟着剧烈抖动一次。刚才乔蕴年笑着说“可爱的伊西多尔”,他更是魂飞魄散。
怎么办,他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于是下一秒,马修“挺身而出”,偷袭了乔蕴年。他蛰伏已久,就准备趁着乔蕴年不注意的时候一击致命。
是忠仆的灵魂在作祟,还是对这位乔小姐存有隐晦的不快,谁也说不清楚。至少这一刻,马修觉得时间成熟,他也再看不下去伊西多尔身为皇室贵胄、却是如此畏缩的模样了。
结果,乔蕴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维持着面对埃尔玛微笑的姿态,伸出手抓住了马修。
伊西多尔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乔蕴年此刻带来的压迫感,但她真的就是“抓住”了马修,仅此而已。而在他的记忆中,当初的乔蕴年为了逃脱他们的禁锢,虽然姿态尚显游刃有余,也给当时的自己带来了极大的冲击性,但远没有现在来得惊心动魄。
就好像她是一个天生的战争机器。不仅仅是天生的战争机器,而且是无人能够逾越的、恐怖到好像能让人返归混沌状态的战争机器。
她随随便便就抓住了马修,轻轻松松阻拦了他的前进,再将他扔到了角落。就像是在玩纸飞机一样的力道,却让伊西多尔听到了“咔哒”一声的骨头脆响。
“这样很没有礼貌,马修。”
乔蕴年终于转过身,“在这一点上,你应该向吉斯蒂学习。”
马修倒在角落,肋骨起码断了三根。尽管如此,他竟然依旧能够感受得出来——乔蕴年没有下死手,某种程度上确实“原谅”了他。
片刻后,马修失去了意识。
吉斯蒂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知道他不会死亡,但还是难免心乱。
“……”
“我说,把埃尔玛和杰斯珀放走吧?”
乔蕴年用一种“别再闹了”的语气道,“玩闹已经结束了,应当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才对。这个国家本来就是失序状态,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抽走两根脊梁骨,未免也太任性了。”
“……好。”伊西多尔声音颤抖。
过去的伊西多尔或许会为乔蕴年话语里的轻视感到愤怒,因为这代表她根本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他们作为彼此的恋人是不平等的;但是现在,伊西多尔根本想象不到自己能跟这样的乔蕴年达成平等的关系。她的说一不二,她的暴戾,都不是说着玩玩、浮在半空的玩笑和调情;她是真的会付诸行动。
已经要哭出来了。但因为太过害怕,好像泪水也已经干涸了。
他摸了一把眼角,用些许变形的嗓音怯生生道:“但是……如果我放了他们……他们会把你是enigma的事情传出去的……”
这时候突然被伊西多尔关心一下,既在乔蕴年意料之外,细想又是情理之中。所以她瞳孔微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最好不是借着关心我这件事处理政敌。”
“……我已经彻底失败了……”
“好吧,那这确实是个需要我仔仔细细考虑的问题。”乔蕴年摸了摸下巴,说是仔细考虑,其实也不过三秒钟的时间,因为她早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你可以放心了,因为等他们走出这里,就会忘记我的第二性别。”
杰斯珀:“怎么做到的。”
“说了你也理解不了的,杰斯珀大人。”乔蕴年扭头,用戏谑的语气说起旧时的称呼,“遗忘是好事,也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
“……吉斯蒂,送两位贵人出门。”
吉斯蒂看了一眼乔蕴年,再担忧地看向伊西多尔:“现在马修派不上用场,殿下——”
“你去吧,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
伊西多尔的声音沉静下去许多,但此时此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撒谎。
现在的伊西多尔根本就不确定乔蕴年会不会杀死自己,因为如今的乔蕴年对他来说既危险、又陌生。
当然,她依旧迷人,只是当自己站在和她对立的立场上的时候,好像恐惧感要压过迷恋感一头。
不过,他还有点保障,那就是藏在袖子里面的按钮,可以带动这整个基地成为充斥着机关与死亡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