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要对乔蕴年动手吗？即便到了这样的关头，伊西多尔发现自己也做不到亲手将乔蕴年推向死亡。
目送二人离开，乔蕴年静静望向他：“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你今天跟我说了很多话。”
“没办法，之前的我是虚弱状态，怎么能跟你谈笑风生呢。”乔蕴年摊开手，逗他玩，“倒是你啊，刚刚怎么不撒娇了？说不定你一撒娇，我心一软，会放过你呢。”
伊西多尔垂下眼眸：“大概是因为，我知道我真的错了。”
“你总是不愿意面对，伊西。你做的再多、再绝，也无法掩盖过去的错误。”说到这里，乔蕴年踢两脚不知何时开始昏死过去的吉伯特，“你根本没听我的话，嗯？跟这种人为伍。到后来，你更是连艾维斯那种货色都不筛选了。”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我活下来的那十几年，可没有你来教育我。”
刚说完，伊西多尔便别过头去，嘴里还在不由自主嘟囔，“我才用不着……你来管教我。”
是的，没有乔蕴年爱的教育，只需要依靠自己，他不是照样活下来、并且活得好好的吗？
不需要借助什么借口，更不需要冠冕堂皇地说自己这么做是因为爱着乔蕴年，他伊西多尔就是有自己独立的生存智慧，有自己的骄傲。在危机四伏的布伦切尼皇室中，作为一个omega，他活得很棒。
一阵沉默过后，眼前的女人唇角勾起灿烂笑容：“很坦诚啊，你这样倒是比平常撒娇卖痴的时候更可爱一点。”
“哼。”伊西多尔仿佛生出了些许勇气，微微一抬头。那是因为他本来就很可爱。
而在这时，乔蕴年又是一声莫名的感慨：“时间差不多了。”
“时间？”
乔蕴年扬了扬眉，好像理所应当：“对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聊这么久的天呢。”
话音刚落，透明圆罩开启，驾驶着半隐形轻便型飞船降落在庭院正中的正是安其罗。
伊西多尔被这场人工风暴震动得蜷缩在了一旁，乔蕴年则岿然不动、有如巨山，仰头看着安其罗降落得东倒西歪，最终堪堪把飞船停好。
风暴停息，伊西多尔勉强睁开眼，看见是安其罗以后惊喜呼唤道：“安其罗！你接收到了我的新号，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不等安其罗回应，飞船里露出了第二个人的身影——正是应该在密室里照顾乔蕴年的卡拉，她的肩膀上还死死趴着一个小机器人。
伊西多尔维持着为了自我保护蜷缩在一起的姿态，就这样愣在了原地，大脑停止了思考。
“开得还可以嘛，学得很快。”站着的乔蕴年则夸奖安其罗，“没有船毁人亡已经很好了。要是死在这个节骨眼，未免也太不值当了。”
他们——勾结在了一起。
什么时候？怎么会？他们才见过几面——
就在伊西多尔头脑风暴，越想越可怕、越想浑身颤抖得越厉害的时候，乔蕴年接下来的话语朝向了他。
“伊西，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是戏谑的笑，也不是灿烂到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笑，乔蕴年眼下对他流露出来的温和的、甚至饱含柔情的面目，就好像她无数次在他无助的时候拥抱他，“跟我们一起回到联邦。”
与之相反的是，在她最虚弱的时候——至少当时的乔蕴年是这么表现出来的——他却以欣赏她的羸弱为乐，还为自己卑劣的深情窃喜。
结果她竟然……竟然要带他走吗？她竟然想着跟他重归于好，一起回到那片相识相知的土地重新开始吗？
伊西多尔浑浑噩噩爬起来，身上沾染尘土、银子般的碎发因为蒙尘变的黯淡。珍贵的、即便在帝国的土地上也很难成活的紫簪花在他双眼中萎靡不振，似乎在哀伤地滴血。
“……我、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
他几近哽咽，“我不是听错了吧……你明明知道的，乔蕴年。为了杀死埃尔玛，甚至是为了杀死父王，我杀死了更多的人。”
“我也有责任，伊西。”最为普通的语气，却被乔蕴年说得最为动听，有种平凡到不正常的梦幻感，“我们可以一起承担，只要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飞船上的安其罗紧张起来。卡拉也有些不自然。
他们都不想伊西多尔跟过来。这个漂亮的、尊贵的、年轻的omega在他们看来属于地狱的一寸，而他们并不想让过去——不想让地狱追上自己。
“原来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伊西多尔拍拍自己的脸，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怎么总觉得自己兜了一大圈，明明乔蕴年和他可以很简单的。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跟她一起走啊。
但是，伊西多尔最终选择故作洒脱，先是对乔蕴年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地上的吉伯特：“我的哥哥在这里。他确实很坏，但是他也为我做了很多……你走吧，我不能舍弃他。”
他转过身，以此掩盖自己脸上不自然的扭曲——因为他真的想要抛下一切跟乔蕴年离开。
“乔蕴年，这次我就当作看不见。下次——如果皇姐允许我活到那个时候——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水火不容的敌人了。”
“……这样啊。”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好像近在耳边。伊西多尔刚想察看为什么，便听到自己的脖颈发出了清脆的“咔嚓”一声。
与此同时，卡拉连忙捂住了安其罗的眼睛。
伊西多尔死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还在想，明明乔蕴年已经展现出那么残忍的一年，可为什么她的叹气声依旧那么温柔和亲切呢？
干脆利落地终结一切，乔蕴年注视着沉闷倒下的、昔日恋人身体。
“但是，我不会给你第二次背叛我的机会，伊西。”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