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第一期正片上线后的第二天,练习楼的空气像被重新换过一遍。
以前所有人看林见微,多少还带着一点“他到底能不能红”的试探。现在不一样了。
正片里,他拒绝公司内部安排、预考核被谢晏川点名、短片试镜、主题曲中轴、黑热搜翻盘,全都被节目组剪进了第一条完整人物线。真正涉及合同条款的部分没有被播出,镜头只留下他不肯再被人推着走的态度。再加上《逆光》刚刚出圈,林见微这个名字终于不再只是练习楼里被私下议论的一个“好苗子”,而是真正成了节目开局最亮的一把刀。
刀亮了,就会有人想握。
也会有人怕被割。
《失重轨道》组集合时,练习室里一共来了七个人。
唐迟第一个到,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脸上写着一种“我知道这很难但我已经上了贼船”的悲壮。
剩下五个人里,有两个是A班,一个B班,一个C班,还有一个个人练习生,叫陈最,个子不算高,眼睛很亮,第一次自我介绍时声音有点发紧。
“我以前学的是街舞,唱不太稳,但体能还可以。”
林见微看了他一眼:“会breaking?”
陈最愣了愣:“会一点。”
“地板动作谁教的?”
“以前训练营的老师。”
“膝盖旧伤?”
陈最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膝,表情明显变了:“你怎么知道?”
“你站着的时候重心总往左腿放。”林见微说,“这首歌地板动作多,先别逞强,等会儿把护膝戴上。”
陈最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说:“谢谢。”
唐迟在旁边小声嘀咕:“你看见没有,他现在已经开始像那种很恐怖的队长了。”
林见微偏头看他:“你脚踝恢复到几成?”
唐迟立刻闭嘴。
其他人都笑了一下,气氛总算没那么僵。
编导进来宣布规则:“第一轮公演,每组需要在今天内确定队长。队长负责和编舞、声乐、舞美沟通,也会承担舞台呈现和组内调度的主要责任。可以自荐,也可以投票。”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看向林见微。
太明显了。
他是A班,热度最高,业务最稳,也是第一个选《失重轨道》的人。这个队长如果不由他当,反而显得奇怪。
可林见微没有立刻接。
他先把曲目单翻到第二页,看了一遍歌词分配和舞台概念。
《失重轨道》是强节奏唱跳曲,编曲里有大量鼓点和电子失重音效,副歌前有一段连续变速,最后十六拍要从低位地板动作一路拉到高位定点。舞台方案初稿也很激进:中心一条斜向轨道,地面做成微微倾斜的银灰色平台,两侧用LED模拟坠落光带。
很好看。
也很危险。
林见微指尖停在“斜向轨道”四个字上。
他眼前忽然闪过一片刺目的白光。
前世年末直播的舞台。
升降台。
耳返里的杂音。
钢板砸下来的瞬间。
他指节轻轻收紧,又很快松开。
“队长可以我来。”他抬头,声音很稳,“但有几件事先说清楚。”
编导镜头立刻推近。
林见微没有躲。
“第一,队长不是替所有人背锅的人。如果有人训练偷懒,我会直接说。”
唐迟小声:“好凶。”
林见微看他一眼。
唐迟立刻坐直:“我爱训练。”
练习室里又有人笑。
林见微继续:“第二,我不会为了让我自己更出彩,把队形全部往我身上压。谁适合哪里,就站哪里。谁唱得稳,谁拿关键句。谁身体条件适合低位,谁接地板动作。每个人都要有被看见的点。”
陈最抬头看他。
那一瞬间,他眼里有一点藏不住的亮。
在生存节目里,很多人最怕的不是累,也不是被骂。
是明知道自己努力了,却从一开始就被当成可有可无的背景。
林见微这句话不是漂亮话。
因为他自己就是从背景里硬生生撕出来的人。
“第三。”林见微把曲目单放到地上,指着舞台方案那一页,“舞美方案我要重新确认。正式上台前,所有涉及轨道、坡面、升降、滑动地面的部分,我都要亲自看一次。”
编导愣了下:“这个舞美老师会负责。”
“我知道。”林见微语气很客气,“但这首歌地板动作太多,坡面角度、摩擦系数和镜头轨道都会影响安全。我们是练习生,不是专业替身,不能只看画面。”
他这话说得很合理。
可镜头后面的编导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林见微对舞台安全的关注,好像超出了一个十九岁练习生该有的程度。
唐迟也看了他一眼。
林见微没有解释。
投票很快结束。
七票里,六票给了林见微。
剩下一票是林见微投给了唐迟。
唐迟看到结果时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你投我干什么?”
林见微把笔盖合上:“防止你觉得自己只是来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