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迟一时没接上话。
“还有。”林见微说,“你人缘好,适合做副队长。”
唐迟愣了三秒。
“你这是夸我吗?”
“嗯。”
“你夸得好朴素。”
“不然呢?”
唐迟抱着曲目单,忽然笑了:“行,副队长就副队长。那我负责什么?”
林见微看着他:“负责让所有人别被我吓跑。”
练习室里终于彻底笑开。
这笑声很轻,却让原本绷着的气氛松了一点。
林见微低头翻分part表,唇角也很浅地动了一下。
他现在确实比前世更会处理这些了。
前世的他太急,太想赢,也太习惯自己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扛起来。他以为只要舞台赢了,所有委屈都会被看见。后来才知道,赢也要有人愿意和你一起赢,否则你赢得越狠,越容易被说成抢。
这一世不一样。
他要赢。
但不能只让自己赢。
第一次合练从下午两点开始。
《失重轨道》的前八拍是全员静止,只有呼吸和肩颈细微动作。第九拍鼓点炸开,七个人同时往外散,形成一个像轨道崩裂的队形。
问题也从这里开始。
B班那个叫梁峤的练习生总是抢第九拍。
陈最地板动作漂亮,但起身慢半拍。
唐迟唱段比之前稳了,脚踝却还不敢完全吃力。
C班的季航表情太空,一到镜头模拟就像魂飞了。
林见微没有一上来就骂。
他先让大家跳完整曲,自己站在镜子前看了三遍。
第三遍音乐停下,所有人都喘得厉害。
林见微拿起白板笔,在镜子旁的移动白板上画了七个点。
“从队形开始拆。”
他说话不快。
“梁峤,你不是动作记错,是听鼓点太急。第九拍之前有半拍电子音,你每次都把那一下当进拍,所以会早。”
梁峤脸一红:“我改。”
“陈最,你地板动作不要做满。你膝盖有旧伤,完整度可以靠上半身补,不要拿伤换画面。”
陈最点头:“明白。”
“季航。”林见微看向那个C班练习生,“你不是不会做表情,是你一直在想自己好不好看。”
季航愣住,脸一下红到耳根。
唐迟差点笑,被林见微看了一眼,又憋回去。
林见微把白板笔放下,语气没有嘲讽:“舞台上想自己好不好看,一定不好看。你要想你在追什么,怕什么,失去什么。镜头爱看的不是漂亮空壳,是你脑子里有东西。”
季航低声说:“我试试。”
“不是试试。”林见微说,“今晚之前,你给我写三行人物状态。写不出来,我帮你问到你写出来。”
季航:“……好。”
唐迟在旁边听得一边害怕一边崇拜。
这人真的很适合当队长。
不哄,不装,不端着,也不轻飘飘说“大家加油”。他能准确看见每个人的问题,也能给出解决方法。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把所有人的短板当成拖累。
他把它们当成需要被处理的舞台变量。
晚上九点,第一次合练结束。
七个人几乎全瘫在地上。
林见微还站着,低头看手机里刚录的回放。
唐迟仰躺在地板上,声音像快断气:“队长,你不累吗?”
“累。”
“那你为什么还站着?”
“站着看问题比较清楚。”
“你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累死。”
这句话一出口,唐迟自己先愣住。
林见微也停了一下。
练习室里灯很亮,空调风从头顶吹下来,凉得有点刺皮肤。
唐迟撑着坐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林见微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很淡。
“不会的。”
唐迟看着他。
“我这次不会。”
这话轻得像是随口安慰。
可唐迟不知道为什么,听得心里忽然有点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