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本身自然没问题。”陈平声饶有兴致看向终于有了些情绪波动的穆扶桑,“有问题的是人。”
“别卖关子。”
“穆将军一生磊落,自然不知这晴雪玉有何玄妙之处。”陈平声沉吟片刻,见人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才认真起来,“你真的想知道?”
穆扶桑懒得废话,目光沉沉看着陈平声。
“那玉在山中一处溶洞内,穆将军从前在北境生活,应当知道极寒之地的山一到冬日里便再攀不上去。”
北方的山总是高耸入云,陡峭非常,夏秋还能借着其上深扎岩壁的蒿草攀爬,可到了冬日,寸草不生,冰棱纵横,通天的本事也爬不上去。
“可晴雪山不同,自山低到山顶,有一条人为凿出的路,贯通整个山体,上下通路交汇于那处产玉的溶洞。”
“为了搬玉?”听陈平声说了这些,穆扶桑并未觉得何处不妥,既然玉料出名至此,那么修出通道来运输自然无可厚非。
“为了运人。”陈平声收回视线,看向座前博山炉中袅袅细烟,平静地开始讲述晴雪玉的真正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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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扶桑青筋暴起地听完,从座位上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陈平声的衣领,“你敢送这种东西给公主?”
陈平声呼吸困难,柔韧的布料堆积在脖颈处,被外力狠狠收紧。
“自然,不敢。”他喘了几口气才把话说完,“那玉镯是西域行商送来的好料子。”
穆扶桑骤然松开手,他赶忙顺了顺气,将勒得发紧的衣领松开些,“我瞧着料子好,才找工匠打了镯子送给公主的。”
“那你为何说是晴雪山的玉?”穆扶桑余怒未消,死盯着陈平声,手自然垂在身体一侧,却让陈平声不寒而栗。
“想看穆兄何时来问我。”
“你告诉我这些又如何?”方才信息太过震撼,纵使沙场历练千百遍,一时间穆扶桑还是无法平息心绪。
“穆兄在御前求了晴雪山的玉,我便想着......”
“你如何得知?”那日他百般推脱不得去宫内参加了庆功宴,景明问他要何赏赐时他为着试探才讨要此物。
彼时景明并无什么反应,只是吩咐人去寻,可见景明也不知道这玉的来历竟如此残忍。可当时庆功宴不过他和元鸣珂、林毓还有几位信得过的将领,陈平声朝堂之上不过一介度支郎,如何能够得知此事。
“穆兄,玉觞楼耳目遍布天下。”虽然只是短短一瞬的施压,陈平声脖颈还是留下一圈触目惊心的红痕。
方才穆扶桑杀心已起,若是他说给公主的那枚玉镯是晴雪山的玉料所雕,这会儿头怕是已经在地上了。
也不怪穆扶桑反应激烈,任谁听了这玉的来历,都不可能平心静气。
晴雪玉又名清血玉,清为清白的清,言至于此便可知此玉由来绝不清白。
匠人在晴雪山上下硬生生凿出的一座通路,是为了运人之便,而运入那溶洞中的,乃是妙龄女子,且必须为处子。
一次十人,押入溶洞后有专人把守,这些女子便在溶洞中生活,待到每年五月廿三,浇处子之血于玉料之上,自成清血玉。
“为何是五月?”无论陈平声凭借什么手段探听到他在庆功宴上同景明讨要晴雪玉,现今更重要的是如何将那些造出晴雪玉的畜生们杀掉。
“五月自古为恶月,仲夏多湿热,廿三月相又为下弦月,是闭日。”见穆扶桑放弃追问他的消息来源,陈平声也松了口气,继续解释。
“天门关闭,鬼门大开,正是血铸寒玉的好时机。”
穆扶桑拳头紧握,强压着怒气,“你何时知晓?”
“听闻穆兄讨要此玉,我本想借花献佛,便遣人去寻,没成想撞破了这一桩恶行。”
穆扶桑背过身,几个呼吸间压下蓬勃怒意,飞速地思考着:第一次遇到祖灵的时候,他便是在寻晴雪玉,不光未寻到还落到了高车手里。
这才为他们所救,之后他寻玉未果,南下途中遇到了南诏国的清梧,两人两情相悦,成了一对苦命鸳鸯。
清血、清梧。
这两者又有什么关系。
穆扶桑眉头皱紧,和从前一样的感觉再次袭来,每当想到一大半,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空白的,永远串联不起来。
明明已经觉得格外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元鸣珂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一把推开门,“你们说什么悄悄话?说这么久?”
屋内两人脸色都很不好,看得元鸣珂一愣,他视线落在陈平声脖颈处的伤痕上,不可置信地开口,却是朝着穆扶桑说的:“你把人给打了?”
陈平声讪笑着摆摆手,刚要开口,元鸣珂便两步上前一把拉住穆扶桑的胳膊,“罢了罢了,我来赔礼道歉,林毓还等着呢,你快先下去。”
再问下去也无甚意义,穆扶桑站在原地回头看了陈平声一眼,转身往外走。
元鸣珂忙着跟陈平声告罪,虽然也没什么诚意了,他本是在楼下等急了上来看看,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功夫里头两个人瞧着便像是干了一架。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除了战场上,他从未见过穆扶桑动手,故而这陈平声定然闯了什么祸。
元鸣珂有意套问两句,但陈平声何许人也,精的厉害,愣是没让人套出一句。
自讨了个没趣的元鸣珂无奈也只能下楼和林毓他们汇合。
本以为穆扶桑已经回府了,没想到人还站在酒楼门口,脸色不甚好看。
“怎么了?”元鸣珂吊儿郎当上去揽住人的脖子,有意活泛一下气氛。
穆扶桑摆摆手,“府上说。”
林毓和元鸣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严肃,若非大事,穆扶桑不可能让他们到府上一叙。
三人到了公主府,穆扶桑先去了书房,将那日陈平声给的玉镯拿了出来,他没给景乐。
毕竟是别人给的东西,来历不明,怎么能随意给景乐用,故而他收在了书房内,也幸好如此。
等他回到前厅将事情原委一说,元鸣珂登时问候了祖宗十八代。